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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寒枝插梅

逢绥

午后融化的雪水顺着屋檐不断滴落,在窗下积出一小片湿漉漉的泥洼,原本铺满山谷的纯白积雪,边缘悄悄晕开了浅浅的湿痕。山间的风柔和了些许,不再是连日来呼啸刺骨的模样,只带着淡淡的雪气掠过林梢,摇落枝头半融的雪团。木屋里炉火依旧稳定燃烧,陶壶坐在炭火上微微咕嘟,青梅的酸甜气息混着木头燃烧的烟火味,萦绕在每一个角落。

  云绥坐在矮凳上,支着下巴望着窗外那块刻着名字的青石,狐尾松松散散搭在膝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里剩下的几枚干梅花瓣。方才刻石的时候剩下了几枝带着花苞的寒梅枯枝,他忽然生出念头,想要把枯枝插进窗边的陶土小瓶里,给清冷的木屋添一点鲜活的颜色。

  沈清砚正在整理方才捡回来的枯枝木料,听见身侧小声的嘀咕,放下手中的木柴走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角空着的粗陶瓶:“想要插梅枝?我陪你去折几枝完好的梅枝回来。”

  云绥眼睛微微一亮,立刻起身拉住他的衣袖,雪白的狐耳轻快地颤动两下,任由沈清砚替他拉紧裘衣的系带,两人一同推门走入微凉的日光里。

  屋后的梅林藏在一片缓坡之下,梅树的枝干覆着残雪,点点嫣红的花苞顶着薄雪,倔强地鼓在枝桠间。沈清砚挑了几支形态舒展、带着两三朵半开花苞的细枝,小心翼翼折下,避开结着薄冰的枝节,怕冻伤梅树的根茎。云绥蹲在树下,伸手拂去花枝上的碎雪,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花苞,鼻尖凑上去轻嗅,能闻到一缕极淡的冷香。

  折好梅枝返回木屋,沈清砚往陶瓶里灌入融化的雪水,云绥踮着脚,一点点调整梅枝的角度,错落有致地插进瓶中。疏瘦的寒梅枝斜斜倚在窗边,嫣红花苞映着窗外白雪,又被屋内炉火暖光一衬,生出一种清冷又温柔的意境。

  云绥趴在桌边,盯着瓶中的梅枝看了许久,忽然轻声说道:“以前我独自在山林漂泊,也见过很多梅花,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折回来插在屋里。”那时候他孤身一狐,看遍四季风雪,花草树木都只是擦肩而过的风景,没有一处地方可以安放一枝花,也没有一个人可以一同赏花。

  沈清砚坐到他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肩头,目光落在瓶中寒梅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山野间好看的花草,时令的鲜果,我们都可以带回屋里。花开一起赏,花落一同扫。”

  夕阳慢慢向西边山坳沉落,天光渐渐转为柔和的橘灰色,屋外又开始飘起零星细碎的雪粒,细细蒙蒙,不会堆积厚雪,只轻轻覆在梅枝与青石之上。屋内炉火跳跃,瓶中寒梅静静伫立,石上刻痕在暮色里若隐若现。

  两人搬了矮桌坐在窗边,重新煮上一壶梅汤,就着窗外飘雪与瓶中寒梅闲谈。云绥把脑袋枕在沈清砚的胳膊上,听他说起京城春日的梅园,说起人间各式各样赏梅的习俗,没有催促,没有离别之忧,只有慢悠悠流淌的时光。

  细碎落雪吻过寒梅枝,暖意拥着两个相守的人。山谷的寒冬依旧漫长,可因为一瓶插在窗前的梅花,因为石上永不磨灭的字迹,连凛冽的风雪,都变得温柔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