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压落,天边最后一缕晚霞被深蓝夜色吞没。
后山的风渐渐凉了,穿过凉亭的石柱,轻轻掀动贺峻霖额前的碎发。
他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严浩翔,胸腔里的心绪乱得一塌糊涂。
三年的委屈、不甘、误会,在刚刚那番话后轰然瓦解,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无措。
这个人太笃定了。
笃定地说要替他守秘密,笃定地说要替他挡所有麻烦,仿佛只要有他在,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枷锁,就全都不值一提。
可贺峻霖不敢信。
他伪装了三年,习惯了步步提防、人人防备,早已不敢轻易把软肋摊开给任何人看。

“你为什么……要帮我。”
良久,贺峻霖才轻轻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又轻又软,带着克制的颤抖。

“我们隔了三年,早就陌生了。”
严浩翔闻言,眸光微沉,往前又迈了半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松木香干净强势的信息素温柔笼罩下来,没有Alpha惯有的压迫感,反而像一层柔软的屏障,稳稳兜住了浑身紧绷、摇摇欲坠的贺峻霖。

“陌生?”
严浩翔低声重复了一遍,尾音带着极淡的哑意。
他垂眸凝视着眼前的少年,夜色落在他浓密的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执念。

“贺峻霖,这三年,我从来没有陌生过你。”
没人知道,那被迫仓促离开的三年里,他无数次翻遍所有社交平台,打听他的消息,默默看着他从鲜活张扬,慢慢变得沉默谨慎。
看着他一步步把自己裹进虚假的外壳里,活得小心翼翼。
贺峻霖喉结轻轻滚动,鼻尖微微发酸,连忙偏过头躲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假装去看远处亮起的校园灯火。

“就算是这样……你也没必要为我得罪贺家,插手我的婚事。”
联姻牵扯两大家族利益,一旦干预,便是没完没了的麻烦。他不值得严浩翔这么做。
严浩翔却没给他退缩的机会,微微侧身,重新将他的视线锁住。

“在我这里,你比所有麻烦都重要。”
直白又滚烫的一句话,砸得贺峻霖心口发麻。
晚风簌簌吹过,四周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贺峻霖紧绷了许久的身体,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放松下来。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重担,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偏爱悄悄托住了一角。
他后颈的阻隔片贴着肌肤,久绷神经忽然一松,泛起一阵细微的发麻酸胀。
察觉到他下意识蹙起的眉峰,严浩翔目光精准落在他的后颈,语气骤然放柔

“不舒服?”
贺峻霖愣了下,轻轻点头

“戴了一天,有点疼。”
长期贴着阻隔片、日日喷洒仿真信息素,早已让他后颈的肌肤变得敏感脆弱,只是他早已习惯忍耐,从未和任何人言说过。
严浩翔眼神沉了沉,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一直这么熬?”

“不然呢?”
贺峻霖轻轻苦笑

“我没有别的办法?”
话音刚落,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轻轻抬了起来。
严浩翔的指尖很凉,动作却异常轻柔,小心翼翼避开皮肤泛红的边缘,只是虚虚悬在他后颈,没有触碰分毫逾矩的位置。

“可以摘下来?”
他低声道

“这里只有我们,我不会对外泄露半个字。”
贺峻霖浑身一僵。
摘掉阻隔片,就等于彻底卸下所有伪装,暴露自己残缺Beta的真实模样。
这是他藏了整整三年、最恐惧被人窥见的软肋。
他犹豫了很久,指尖攥得发白,心底的挣扎翻来覆去。
可看着严浩翔澄澈坦荡、满是安抚的眼眸,他所有的防备,忽然就溃不成军。
几秒后,贺峻霖微微低头,轻轻抬手,指尖颤抖着,慢慢揭下了那片薄薄的阻隔片。
微凉的晚风瞬间拂过后颈,空落落的触感袭来,压在身上三年的枷锁,仿佛在这一刻彻底落地。
没有虚假的蜜桃味信息素溢出,干净、纯粹,是最普通、毫无特质的Beta气息。
真实、狼狈,却无比坦荡。
贺峻霖下意识绷紧身体,心底慌乱至极,不敢抬头看严浩翔的眼神。
他怕看见诧异、同情,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
可下一秒,一道温柔的松木香轻轻裹紧了他。
严浩翔刻意释放出温和的安抚信息素,轻轻将他笼罩,隔绝了夜晚微凉的风,也抚平了他所有的不安。
他的声音低沉又郑重,落在贺峻霖耳畔,温柔得不像话。

“这样很好,贺峻霖。”

“不用假装,不用勉强,你本来的样子,就很好。”
贺峻霖猛地抬眼,眼底瞬间氤氲起薄薄的水汽。
三年来所有人都只想要那个乖巧、合格、能用来联姻交易的Omega贺峻霖。
只有严浩翔,告诉他,原本的他,就很好。
夜色温柔,晚风缱绻。
凉亭之下,少年卸下所有伪装,时隔三年,终于在这个人身边,借到了片刻难得的安稳。
而暗处藏着的、未说出口的心动,也在这片温柔夜色里,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