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一日浓过一日。
晚茶居的桂花香渐渐淡了,只剩淡淡的余韵缠绕在木梁之间。巷边的树叶大片大片染上暖黄,风一吹,漫天落叶缓缓飘坠,铺满整条青石板路。
他们依旧保持着每周午后相聚的习惯,不必提前相约,到了那个时辰,两个人总会先后出现在茶馆靠窗的位置。
有时温绾先到,摊开布料与画稿,安静修改旗袍的盘扣细节,等时叙推门进来,轻轻把画袋放在桌边,便坐下开始写生。
有时是时叙先来,炭笔在纸上沙沙游走,画窗外落满黄叶的巷弄,听见脚步声,抬眼一望,看见温绾携着一身秋风走进来。
大多数时候,两人并不交谈。
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落笔绘光影,她裁纸画衣衫。炭笔摩擦画纸的细碎声响,搭配她轻轻翻动布料的窸窣声,混着茶水缓缓升腾的热气,构成独属于他们的安静。
这种沉默从不会尴尬。
不必刻意寻找话题填补空隙,不用勉强自己说些什么。就算只是并肩坐着,各自忙碌,心里也是安稳充盈的。
温绾手里的「绾秋」样衣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她把半成品带来茶馆,放在腿上,指尖捏着细针,慢慢缝制斜襟上的桂花暗纹。银针穿梭在月白绸料之间,细细的金线若隐若现,只有在阳光斜照过来的时候,才能看见藏在布料上细碎的花影。
时叙偶尔会停下画笔,侧过头静静看她。
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发丝垂在颊边,一针一线,耐心又温柔。他不会出声打扰,只默默把这一幕,悄悄记在心底,偶尔在画纸空白角落,轻轻勾勒她低头缝纫的侧影。
等温绾缝完一小段,抬眼歇息时,才会轻声聊上几句。
“这件样衣快要做完了。”温绾抬手,轻轻抚平绸缎上的褶皱,“等完工,我穿上给你看。”
时叙放下炭笔,目光落在那件半成品旗袍上,眼底浮起浅淡笑意:“我很期待。”
“你那件长衫,我也已经选好布料了。”温绾眼睛微微发亮,“是烟青色的棉麻,质感朴素,垂感很好,没有任何刺绣,简简单单。”
“很好。”时叙轻声应着,“我不爱繁杂的装饰。”
他翻出素描本,递到温绾面前。这一页画的是秋日黄昏的巷口,落日把墙染成暖橘色,落叶铺满石板,空无一人。
“最近去东边老巷写生拍到的光景。”时叙说,“若是以后你设计秋冬款衣衫,这个光影可以参考。”
温绾接过本子,细细端详纸上的线条。
画面安静辽阔,落日的明暗层次处理得恰到好处,像把黄昏的风一并锁进纸里。
“你总能捕捉到这种转瞬即逝的美。”温绾轻声感叹。
“因为我愿意等。”时叙淡淡开口,“好的光影,需要耐心等候。就像很多东西,不必急于求成。”
温绾心里明白,他说的不只是风景。
包括他们之间。
旁人恋爱,总要有告白、确定关系、牵手拥抱,一步一步按着流程推进。可他们没有。
他们享受此刻这样无声相伴的岁月。拥有彼此的偏爱,懂得对方的热爱,会惦记对方的日常,愿意花费时间为对方准备心意。像恋人一般相守,却从没有被“情侣”这个名头束缚。
茶水煮了一壶又一壶,热气慢慢消散。
老板娘偶尔路过,看着窗边安静相伴的两人,会心一笑,悄悄添上热水,不打扰半分。
有一日午后,云层很厚,阳光隐在云后,天色淡淡的。
温绾有些疲惫,长时间做针线,脖颈发酸。她微微侧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稍作休息。
时叙察觉到她的倦意,停下手中画笔,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悄悄把窗户推得小了些,挡住迎面吹来的凉风,又将桌上那杯尚有余温的桂花茶,轻轻推到她手边。
动作很轻,生怕惊扰她片刻的休憩。
温绾缓缓睁开眼,看见那杯热茶,抬眼看向他。时叙已经重新低头作画,仿佛方才的举动只是无心之举。
心底软软的一片。
不必说关心,关怀藏在细微的小动作里。
时间缓缓流淌,一整个下午就这样安静度过。
临近黄昏,天色渐暗。
温绾收好针线和半成品旗袍,时叙合上素描本。两人并肩走出茶馆,沿着铺满落叶的古巷慢慢散步。
脚下枯叶被踩出细碎沙沙的声响,秋风掠过耳畔。
“这样的日子,好像可以一直持续下去。”温绾望着前方延伸向远方的巷弄,轻声呢喃。
时叙走在她身侧,闻言转头看她,声音清浅:“嗯。岁岁如是,也很好。”
不必奔赴轰轰烈烈的将来,不用渴求盛大的誓言。
只要往后无数个秋日午后,依旧可以在这里,茶烟相伴,笔墨与衣衫共存。
他们依旧没有说出那句告白,没有确定恋人身份。
可日复一日无声的陪伴,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秋风漫过长巷,落叶不停飘落。
岁岁安然,温柔绵长1
还没看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