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醋意大

洗完碗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

李西洲在水槽边最后冲了一遍手，甩了甩水珠，转身对王曼昱说："你今天准备菜又煮饭，我再让你洗碗多不合适。行了，收拾完了，我该走了。"

王曼昱把擦碗布搭好，擦了擦手："我送送你。"

走到门口，李西洲弯腰换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对了，林总下周一来新加坡谈合作的事，你知道吗？"

"嗯，他跟我说了，明天的飞机，"王曼昱靠在门框上笑了笑，"还好我们今天是周年庆聚了，不然明天他来了，我估计就没时间跟你们吃饭了。"

李西洲换好鞋，顺手拎起门口垃圾桶里的垃圾袋："我把垃圾带出去吧，省得你再跑一趟。"

"好，谢谢。"

李西洲拉开门，一袋垃圾拎在手里，正要迈步出去。然后他整个人顿住了。

门口几步远的地方，林高远拉着一只黑色行李箱，安安静静地站在路灯底下。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肩头微微湿了，不知道是汗还是新加坡夜里的潮气。

王曼昱住的是一个独栋小别墅，从外面能透过落地窗看见屋里亮着的灯光、餐桌上的火锅残局，以及刚才在厨房里一起洗碗的两个人。

王曼昱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但她看见他的脸色，就知道了。

那双眼睛从李西洲身上慢慢移到她脸上，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灯光在他眼底投下一片暗影，整个人站在那儿沉默得让人心慌。

"林高——"王曼昱刚开口喊出两个字，林高远已经转身了。行李箱都没拿，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拉开车门，人坐进驾驶位，车门"砰"地关上。

引擎启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街区格外清晰。

王曼昱连拖鞋都没换，撒腿就往外跑。"林高远！你听我解释！"她跑下台阶，冲着那辆已经开始移动的车大喊。但尾灯没停，甚至没有减速。车拐过街角，红色的光点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林高远——"她还在跑，脚下的拖鞋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打滑，整个人重重地摔了下去。膝盖磕在路沿石上，手肘蹭过粗粝的地面，一阵火辣辣的疼钻上来。她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却发现膝盖疼得使不上力。

"你没事吧？"李西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追过来了，手里的垃圾袋扔在路边，弯腰去扶她，"摔哪了？让我看看。"

王曼昱被他扶起来，低头看见自己的膝盖蹭破了一大块皮，手肘也渗了血珠。拖鞋掉了一只，光着的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她回头看向林高远消失的方向，那条路空空荡荡，只剩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没事，"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抖，"他这人就是醋意大，我给他打个电话就行。太晚了，你先走吧。"

李西洲皱着眉看她膝盖上的伤："你膝盖和手臂都在流血……"

"皮外伤，"王曼昱努力扯出一个笑，"当运动员的时候比这严重多了。真没事，你快回去吧，路挺远的。"

李西洲站在那里欲言又止，但看见她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拨号了，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让误会更深。他点了点头，捡起垃圾袋，低声说了句"有事给我打电话"，便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王曼昱单脚站着，把手机举到耳边。嘟……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

她挂了，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每一遍都是机械的女声在重复那句"暂时无人接听"，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一点一点泛白。

膝盖上的伤口在夜风里隐隐作痛，手肘的擦伤被汗浸得沙沙地疼。她蹲下身，把摔掉的那只拖鞋捡回来穿上，然后慢慢坐在路沿石上，手机屏幕还亮着，对话框里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一行字：

"你在哪？接电话啊，我可以解释”

发送。

王曼昱坐在沙发上等了足足四十分钟。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电话拨出去七通，每一通都石沉大海。微信对话框里她发过去五条消息，没有已读回执，没有"对方正在输入"。

膝盖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凝固，暗红色的血痂边缘微微肿起来，手肘的擦伤在空调房里不那么疼了，但心里的火气却一点一点往上蹿。

她深吸一口气，翻出通讯录里"小李"的名字拨了过去。响了三四声，对面接了。

"喂，夫人？"

"小李，"王曼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林高远和你一起吗？你们在哪？"

助理明显愣了一下："林总不是去找你了吗？他下午改签飞的新加坡，说直接去你那边。"

"他来了，又走了。"王曼昱闭了闭眼，"他酒店订在哪？你发我一下地址。"

"林总……没让我给他订酒店啊。他说在您那儿住，我就没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