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把纽约时装周忙完了,王曼昱在酒店房间里睡得昏天暗地。遮光窗帘把曼哈顿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手机开了勿扰模式,连闹钟都没设。
睁开眼睛已经快中午了。她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关闭勿扰模式,屏幕瞬间被各种消息提示点亮。王曼昱趴在枕头上划拉着消息列表
樊振东:有空吗?一起喝个咖啡。
消息是早上八点发的,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她赶紧回了个“有”,发完之后又加了一句“刚醒,不好意思看到晚了”。樊振东秒回了一个咖啡店的名字和地址,离她酒店步行不到十分钟。
她洗了把脸,换上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套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就出了门。纽约初春的阳光明晃晃地打在脸上,她走在曼哈顿的街道上,脚步轻快。
其实这份邀约她有私心——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从任何一个共同朋友的口中听到过他的消息了。樊振东是那个唯一可能会告诉她的人,所以这个约,她一定会赴。
咖啡店很小,藏在雀儿喜一条安静的小巷里,门口挂着一块手绘的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当日的特调。王曼昱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响了几声。樊振东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美式,看到她进来,站起来冲她挥了挥手。
“你来啦,喝什么?”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没有穿昨天那身古驰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了很多,就像多年前在国家队食堂里偶遇时一样随意。
“拿铁就行。”王曼昱坐到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咖啡馆里只有三两个客人,背景音乐放着一首懒洋洋的爵士乐,咖啡机的蒸汽声断断续续。
“当初怎么说退役就退役了?”樊振东把服务生端来的拿铁推到她面前,没绕弯子,开口就是老队友之间才有的直接。
“就是感觉不想打了。”王曼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奶泡沾了一点在上唇,她拿纸巾轻轻擦掉,“洛杉矶那枚金牌拿到手之后,就突然觉得——够了。所有的目标都实现了,身体也到了一个临界点,再打下去可能就是重复了。我不喜欢重复。”
“挺好的。”樊振东靠进沙发里,手指搭在咖啡杯边缘,目光越过窗外看着对面红砖墙上的一幅涂鸦,“我还在想自己不打球了干什么呢。你这个转型转得让人羡慕。”
“要不来我们工作室当模特呗?”王曼昱眼睛一亮,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一定最高价签你。”
樊振东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出来,摇头的幅度不大但频率很坚定,那个笑容里有被逗到的无奈,也有一种“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的了然。然后他的笑容慢慢收了几分,手指在咖啡杯边缘转了一圈,抬眼看着她,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进她耳朵里。
“不问问他?”
他没说是谁。但他们都心知肚明,那个“他”指向的是同一个人。
王曼昱的笑容僵在嘴角,然后慢慢地褪了下去。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咖啡杯的把手,指腹来回摩挲着陶瓷上那一小块釉面,低着头,睫毛垂下来挡住了眼睛里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和刚才判若两人,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他生意上应该挺好的。我看现在WTT比赛的赞助商都是远剑,甚至国内的全锦赛都有远剑的身影。至于感情上——”她顿了一下,把咖啡杯放回碟子里,瓷器碰瓷器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我不敢问。”
说完她低下了头。樊振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王曼昱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冲他扯出一个笑,那个笑容比她刚才聊模特工作室时费力十倍:“东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是人?当初是我提的分手,而且是在他父亲刚去世、状态最差、最需要有人在身边的时候。我没脸问他。”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低到几乎被咖啡机的蒸汽声盖过去。
樊振东看着她,良久才开口,没有安慰,没有评判,只是像老友叙旧一样淡淡地接了一句:“当年的事,你们彼此各有难处,他每年全锦赛都会到现场,以前他是球员,后来他是赞助商,坐在第一排,混双比赛一场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