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芮娅在图书馆待到了很晚。
禁书区外围那几张长桌上摊开了五六本从不同书架上翻来的旧书,有关于霍格沃茨建校史的早期抄本,有十七世纪一个教授的手写日记,有两本纯血家族溯源档案,还有一本看起来像是某个前任级长随手做的建筑笔记。
她坐在桌边逐页翻看、摘抄、比对,桌角放着一杯已经完全凉透的茶,茶杯壁上凝了一圈细密的水珠。
座位旁边的地板上还摞着一小叠还没来得及看的书,书脊上的烫金字样在烛光下微弱地反着光。
赫敏那天晚上也在图书馆。
她坐在斜对面隔了两排书架的位置,面前摊着三本书,右手边放着一叠她自己画的草图——芮娅从侧面瞄过去看到上面画着城堡管道的局部走向。
赫敏显然在尝试用另一种方式接近密室的信息。
芮娅注意到赫敏偶尔会抬起头来往自己这边看一眼,但两人的目光始终没有交汇,像是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里各自做各自的事。
芮娅在笔记本上一页一页地拼凑碎片。
那本十七世纪教授的日记里有一段她在开学第一周就翻到过的内容,当时没太在意,今晚她又重新读了一遍然后用红笔在下面划了一条线:
"城堡地下深处有一处空间,据说是萨拉查离校前最后的工程。本人寻访多位知情者后推断此空间更接近一个封存处——萨拉查似乎试图将某种自身无法消化的东西关在里面。"
她把这段话抄进笔记本中央用方框圈起来。
接着是纯血家族溯源档案里的一段附录,藏在全书最末一页的脚注里。
十七世纪的编撰者写道:"斯莱特林离开霍格沃茨后并未即刻消失。
他曾与少数亲近者有过接触,提及密室之时多次使用'吾之遗患'一词。
后世将其解读为'对麻瓜巫师的仇恨',但亲历者转述中萨拉查所说更接近于'吾自身之暗影'。"
最后是建校史早期抄本里那段被墨水涂抹过又修复的文字。
她指尖沿着重新浮现的字迹慢慢划过去:"彼时四巨头已然分裂。萨拉查离校前曾对戈德里克说,我所惧怕者非麻瓜非异端,乃百年之后我的名字被用来做的那些事。"
旁边的批注是后来的抄写者补上去的:"此说与流行传言相悖,存疑。"
芮娅在那行批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叉号,然后在下面写道:"不是传言的错,是后来者故意改的。"
她把笔记本合上时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会儿。
萨拉查建造密室是为了封存自己的黑暗,后世把"封存自身暗影"扭曲成了"存放屠戮工具"——因为前者无法用来煽动纯血极端主义,后者可以。
她低头看着腕上那枚银链,蛇形印记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内侧的铭文在光线的折射里隐约可辨。
非至暗时刻,勿归。
她伸出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些刻痕。
站起来把书放回原处时她经过赫敏的桌旁。
赫敏正在埋头画管道图,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芮娅放书的时候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其中一本旧书书脊上的一个单词——"排水系统"。
她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了门口。
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翻页声和一声极轻的"啊",像是有人终于发现自己一直在找的关键线索就藏在一本她翻过两次但没有注意关键章节的书里。
芮娅走出图书馆时走廊里已经空了大半。
她从口袋里摸出斯内普给她的那张羊皮纸展开来又看了一遍,"周六晚上十点"那几个字在火把的光线里清晰而稳定。
明天就是周六了,明天晚上她就会走下去。
她把羊皮纸折好放回口袋,在走廊尽头站了片刻,看着窗外禁林上方挂着一轮满月。
冷白色的月光把林间的空地照得像一片结了薄霜的银面。
她伸手碰了碰窗玻璃上的水汽,指尖在雾面上画了一条细短的弧线——那是密室符文阵边缘其中一道纹路的形状,她早就记住了它的走向,只是此刻才用自己的手指在玻璃上画出来。
她收回手转身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石阶上一下一下地响着,清脆而规律。
明天晚上她会带着所有的笔记和准备走下去,坐在符文阵边缘面对那团等待了她千年的暗色雾气。
她会问它问题,听它回答,然后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而那个决定的影响可能比她现在能想象到的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