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里,芮娅在霍格沃茨的生活逐渐有了规律。
每天清晨六点半醒来,洗漱换袍,把魔杖塞进长袍内袋,银链绕在腕上。
然后去礼堂吃早饭——斯莱特林长桌上的空位依然在她两侧维持着,但已经没有人刻意往远处挪座了,只是依然没有人主动坐过来和她挨着。
上午通常是魔咒、变形术或黑魔法防御术。
下午是草药课、魔药课或者飞行课。
晚上她会在图书馆待到闭馆,然后回休息室继续看一会儿书再睡。
她保持着不引人注目但也不刻意缩起来的姿态。
上课认真听讲,回答问题精准但不炫技,作业按时交,没有人找麻烦的时候绝对不主动出头。
除了周三晚上要去斯内普办公室额外辅导这件事,她几乎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标准的、规矩的、不值得被议论的新生。
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比如星期四的变形术课上,麦格教授要求大家把一根火柴变成一根银针。
全班五十多根魔杖对着火柴挥舞,"形变万变!"此起彼伏。
大部分火柴只是轻微变粗或变短,少数几根出现了银色的光泽但形状依然是一截木棍。
芮娅默念无声咒,柳木杖尖的微光一闪而过。
她面前的火柴从中间开始,像被无形的匠人挤压拉伸一般,缓缓变细、变长、变得光滑,两端的木色褪去变成明亮的银色,尖端的钝头逐渐收窄成锋利的针尖。
整个过程用了大约四秒。当最后一毫米的木色也化为银白时,桌面上躺着一根外形完美、针尖锐利、针孔清晰可见的银针。
麦格教授走过来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俯身拿起那根针,举到火光下仔细查看,然后转向芮娅,表情严肃但眼睛里透出一丝极淡的满意:"形变完整,结构均匀,没有残留木纹。无声施法。塞尔温小姐——完美。格兰芬多加十分。"
旁边斯莱特林长桌方向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芮娅没有去听。
她只知道麦格教授把针放回她桌上时,额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猜疑,只有"我知道你比表面看起来厉害很多"的平静注视。
比如星期五的黑魔法防御术课上,奇洛教授结结巴巴地讲吸血鬼的防御方式。
芮娅听了一小会儿就发现他的教学内容既混乱又有明显的回避倾向——他提到黑魔法的时候语气会变得更加含糊,视线也总是避开前排学生的脸。
但芮娅也没有戳穿。
她只是安静地记笔记,把奇洛没说清的部分自己回去翻书补齐。
真正让所有人开始重新审视她的,是星期六的草药课。
斯普劳特教授带大家去了三号温室,今天学习的是几种基础疗伤植物的采集和使用方法。
芮娅蹲在花圃边,按照指示从一株白鲜根上摘下一片叶子时,她手指刚碰到叶片,腰间魔杖袋里的柳木魔杖忽然发出一阵明显的温热。
她愣了一下,松手。
叶片落下,魔杖的温度恢复正常。
她又伸手碰了一下另一株灌木上的一片银叶菊——同样的温热从杖芯深处涌上来,比刚才更明显一些。
她甚至能感觉到魔杖在袋子里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一只小狗隔着布袋蹭她的手心。
斯普劳特教授正好经过她身边,注意到她停住不动的姿势:"怎么了?亲爱的,有哪里不明白?"
"教授,我——"芮娅迟疑了一下,"我的魔杖在发热。每次我碰到这些愈合植物的时候。"
斯普劳特教授矮胖的身体弯下来,棕色卷发下面一张圆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情。她伸出手:"给我看看你的魔杖。"
芮娅把魔杖递过去。
斯普劳特教授接住杖身时,杖芯已经安静下来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但教授放下魔杖后,芮娅再次触碰白鲜叶——杖芯又温热起来。
"噢——"斯普劳特教授直起身,用一种既是惊喜又是慨叹的语气说,"柳木搭配凤凰尾羽。我在书上读到过这种组合,但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活生生的共鸣反应。你的魔杖对治愈系魔法有天然的亲和性,它和你的魔法内核是同步的——你本人也更倾向于治愈方向,是不是?"
芮娅微微点头:"我觉得是的。"
斯普劳特教授在她身边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孩子,这是一种极其珍贵的特质。很多巫师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最适合什么。你才十一岁,你的魔杖已经告诉了你答案。"她用短粗的手指轻轻拍了拍芮娅的肩膀,"课后到我这里来,我有几本早期草药手抄本可以借给你。上面的内容比现在的教材更详细,尤其是关于古代治愈植物的用法。"
芮娅低声道谢。
斯普劳特教授笑了一下,拍拍膝盖上的泥土站起来,继续走向下一排学生。
芮娅蹲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片白鲜叶。
柳木魔杖在袋中持续散发着温和的热意,像是一只安静地蜷在她腰侧的小火炉。
她忽然想起奥利凡德的话:"柳木擅长治愈与无声咒。凤凰尾羽渴求心怀底线的主人。"
原来他们都没有骗她。
她的路,真的在治愈和守护这一边。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芮娅没有去图书馆。
她带着斯普劳特教授借给她的三本旧书回到休息室,在靠窗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翻开。
第一本是十七世纪的手抄本,纸张泛黄,边缘卷曲,字迹是极细的羽毛笔写成的花体。
里面记录了大量现在已经失传的植物愈合配方,包括用一种叫做"月光苔"的藻类处理深度割伤的方法。
芮娅逐页细读,在笔记本上做摘录。
公共休息室里人来人往,有人在棋桌上下巫师棋,有人在壁炉边聊魁地奇。
没有人主动靠近她所在的角落,但也没有人再刻意回避。
那种"隔着一个空位"的排斥,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互不打扰"的疏远,至少没有那么锋利了。
芮娅注意到另一件事:德拉科不在休息室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注意到这件事。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把那个念头按下去。
一直到晚饭时间,德拉科都没有出现。芮娅去礼堂吃饭时扫了一眼斯莱特林长桌中段——德拉科的座位空着,克拉布和高尔坐在旁边各吃各的,表情没有异常,说明德拉科不是在禁闭之类的麻烦里。
芮娅收回视线,继续喝她的南瓜汤。
她没有理由在意他去哪了。
她只是——注意到了。
晚上八点左右,芮娅合上书准备回宿舍时,公共休息室入口的石墙滑开了。
德拉科从外面走进来,金发有点乱,袍角沾着灰,手里拿着一卷像是从图书馆找来的旧羊皮纸。
他看到芮娅时脚步明显慢了一下,目光在她的书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径直走向自己常坐的那张深绿色扶手椅。
克拉布抬头:"你哪去了?晚饭没见你。"
"图书馆。"德拉科简短地回答,把羊皮纸卷放在扶手上,坐下来,脱下袍子随手搭在椅背。
他衬衫袖口上沾了一块墨水渍。
芮娅的目光在他袖口的墨迹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继续往宿舍走去。
经过德拉科身边时她没有停步,也没有开口。
但德拉科在她走过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头,用一种不高不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的声音说:
"禁区那部分果然不让进。"
芮娅的脚步没有放慢,但她听见了。
她继续走回宿舍,关上房门。窗外的黑湖水在夜色中一片寂静,只有微弱的水光在玻璃上晃动。
她坐在床边,把柳木魔杖从袋中取出,杖芯的金光安静地跳动着。
德拉科在查禁区资料。
和她一样。
芮娅轻轻呼出一口气,把魔杖放回枕边,躺了下来。
一年级第一个月,比她预想中安静一些。但她知道这份安静只是水面上的薄冰。
下面暗流湍急,迟早会裂开。
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水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