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珊珊听不懂他们口中的沉重嘱托,只看着眼前男人深沉落寞的眉眼,心头依旧莫名酸涩,轻轻上前半步,本能地轻声问:
“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楚天佑心口狠狠一抽。
她不记得他,却依旧本能靠近他、怜惜他。
他抬手,极轻极柔地抚过她的发顶,眼底藏着无人看懂的深情与克制:
“我是一国之主,江山万民系于一身,我走不开。”
“但珊珊。
从今往后,南海便是你的净土,我为你封禁风雨,护你一方长治永安。
天下再无人敢伤你半分。
你在南海静养,好好生活,无需记前尘,无需念过往,无忧无怖,随心度日。”
“我不逼你忆起我,
我只愿你,岁岁平安。”
他对外封锁一切消息,秘不发丧、秘不迎归。
天下人只知国主苦寻郡主两年、肃清朝野逆党,却无人知晓——
他们的郡主,安然居于温暖南海,远离帝京所有风霜。
三日之后。
北关风沙暂歇。
一艘隐秘官船悄然驶出近海,不张皇旗、不摆仪仗、不惊世人。
船上载着失忆安然的白珊珊、温润守礼的沈砚之、阖家安稳的康家人。
楚天佑立在岸边长风里,目送船帆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海天尽头。
他没有挽留,没有随行,没有占有。
他平定天下,肃清万恶,扫清她前路所有荆棘。
然后,亲手送他最爱的人,去往最温柔、最安稳、最无纷争的人间净土。
赵羽立于身后,低声劝道:“国主,当真……永不接珊珊回京吗?”
楚天佑望着南方海天,眼底是漫长无声的执念与等候。
“待她哪一日记忆归潮,哪一日心念我、心念京城。
我便亲赴南海,以江山为聘,以余生为诺,迎她归来。
她若不忆,我便终生不扰,岁岁遥望,护她一世安稳。”
江山万里,他独坐龙庭。
佳人安然,栖于南海。
从此——
帝守山河,她守岁月。
两两安好,静待重逢。
自众人归返南海,已是半年光景。
南海四季温润,山海静好,远离京城诡谲朝堂,远离北疆凛冽风沙。
白珊珊在康家祖宅安稳静养,日子平淡清宁。
失忆的她温和恬淡,待人有礼,对康家人亲近依赖,对始终陪伴身侧的沈砚之更是信任敬重。
只是无人知晓——她心底始终空着一块位置。
哪怕日日安稳无忧,哪怕身边人人待她至好,她午夜梦回,总会梦见漫天血色、万丈悬崖、漫天宫灯、一个模糊玄色背影。
那人眉眼看不清,却让她心口牵痛、辗转难眠。
她对沈砚之永远客气、温顺、感恩,却始终隔着一丝浅浅的疏离。
潜意识里她清楚,这位青梅知己是恩人、是亲人、是故人,却绝不是她心底执念牵挂之人。
沈砚之看得通透,从不逾矩,只静静相伴,护她安居,陪她看尽南海烟火,温柔克制,岁岁分寸。
康家人也渐渐发现,珊珊看似安然,却时常独坐江边远眺北方,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怅惘。
平静日子,终被一场百年不遇的天灾彻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