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摇曳,满殿肃杀。
楚天佑眸光冰冷刺骨,沉沉落向苏婉柔,字字威严,震彻大殿:
“苏婉柔。”
“本王的郡主,忠勇护国,舍身护母,平定南疆,功在社稷。”
“你以门第自矜,以身世辱人,凭空捏造口舌,当众构陷功臣。.
殿内死寂沉沉,司马玉龙周身寒气逼人,龙威压得满堂文武不敢喘息。苏婉柔被帝王冰冷的目光锁住,心头骤然发慌,却依旧强撑着名门贵女的体面,屈膝垂首,故作委屈柔弱。
“国主息怒,臣女只是一时失言,并无恶意,不过是替郡主身世惋惜,绝非有意诋毁……”
她仍抓着“孤女无依、出身低微”的说辞不放,笃定白珊珊双亲早亡、无宗族势力撑腰,就算受了委屈也无处辩驳,京中人人都只当她生父只是无名布衣,拿捏住这一点,便肆无忌惮地当众折辱。
一众世家命妇暗自交头接耳,看向白珊珊的目光多了几分轻视,心底都认同苏婉柔所言——一个无家世庇护的孤女,再得圣宠,根基也是轻飘飘的,如何配长久伴在君王身侧?
白珊珊静静立在原地,神色平静无波澜,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这些年四处漂泊,她极少主动提起父亲过往,旁人以讹传讹,便都误以为父亲只是寻常布衣,久而久之,连宫中流言都这般定论。
丁五味气得捋着胡子就要上前争辩,赵羽按剑而立,眉宇间满是怒意,正要开口为白珊珊解围,司马玉龙抬手止住二人,目光沉沉扫过殿中众人。
“尔等皆以为,珊珊无家世依靠,生父只是一介布衣?”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殿,“今日,本王便为诸位解开一桩尘封旧事。”
苏婉柔心头一跳,隐隐生出不安,嘴上却依旧硬撑:“民间流言皆是如此,臣女所言并无虚言……”
“流言是假。”楚天佑看向身侧内侍,沉声吩咐,“取存档兵部旧档,调出镇西将军白武卷宗。”
内侍不敢耽搁,快步退出大殿,不多时捧着一卷泛黄的兵部旧卷宗快步返回,恭敬呈递上前。
满殿之人闻言皆是大惊,镇西将军白武那是十年前镇守边关、血战蛮族、被奸人害死的忠勇大将,是朝野上下人人称颂的将门英烈,怎么会和白珊珊扯上关系?
楚天佑抬手展开卷宗,字字念出声,将当年旧事缓缓道来。
“白武,少年从军,屡立战功,官拜镇西大将军,手握边关数万铁骑。其妻为南海康氏,便是珊珊外祖一族。当年边关爆发战乱,白武孤身死守城关,被伪国主叶麟害死在沙场,一夜之间白家府邸被查封,亲族四散,康氏夫人带着珊珊避祸,却没想到也死在了叶麟的手中撒手人寰。”
“当年之事知晓内情之人寥寥无几,岁月流逝,世人只知白家满门覆灭,却无人知晓将军尚有一女存活世间,是以市井胡乱传言,将珊珊生父错认成布衣百姓。”
话音落下,满堂轰然,所有人脸上皆是难以置信。
原来他们口中无根无凭的孤女,根本不是出身卑微,而是忠勇镇西将军的独女,实打实的将门嫡骨,血脉里皆是护国忠勇,家世功勋远胜在场绝大多数世家子弟。
苏婉柔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微微发颤,方才那些嘲讽轻视的话语,此刻尽数成了打在自己脸上的巴掌。她仗着吏部尚书府的门第贬低白珊珊,殊不知对方父辈是为国战死的开国大将,论忠烈功勋,苏家远远不及。
白珊珊站在一旁,眼眶微热,尘封多年的往事今日在国宴之上,被司马玉龙当众揭开。这些年她从不向外人诉说父亲身份,不愿借父辈功勋博取优待,只凭自己一身本事行事,可此刻得知当年的卷宗证据尚在,父辈终于有重见天日的机会,心中百感交集。
楚天佑侧头看向她,眼底寒气尽数化作温柔,轻声安抚:“珊珊,委屈你这么多年,独自背负流言,藏起将门身份,从不以此自居。当年杀害白家的奸佞早已伏诛,今日本王便下旨,恢复白家忠勇将门名誉,修建忠烈祠供奉白武将军。”
随即他目光再度冷冽转向瘫软在地的苏婉柔,声色威严:“苏婉柔,你仅凭市井不实流言,便在国宴之上肆意折辱忠良之后,凭空构陷郡主,以门第高低论人尊卑,心胸狭隘,行事刻薄。吏部教女无方,罚尚书俸禄三年;苏婉柔禁足府中一年,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入宫参加任何宴席。”
惩罚落定,轻重分明,既惩戒了苏婉柔的妒意算计,又顾及了朝堂苏家势力,不失帝王权衡之术。
苏婉柔满心不甘,却再无半句辩驳之词,只能伏地领罚,往日高高在上、才情无双的世家贵女,此刻狼狈不堪,满殿无人再敢替她求情。
宴席过后,宾客尽数散去,御花园月色清辉洒落。
白珊珊独自立于花树下,望着天边明月,思绪飘远,想起从未多见的父亲,想起母亲惨死的样子。
楚天佑缓步走到她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肩头,柔声开口:“之前一直知晓你不愿提及过往,便未曾当众言说将军旧事,今日苏婉柔步步紧逼,万般诋毁,我不能任由旁人随意辱没你,辱没白家忠名。”
白珊珊转头看向他,眉眼柔和:“多谢国主,替我,替父亲洗刷流言偏见。我本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待我的出身,只是不愿父亲为国战死的忠名,被市井流言随意歪曲。”
“你的骨血本就荣光,本就该被世人知晓。”楚天佑握紧她的手,眼底满是珍视,“从前旁人说你是无依孤女,往后天下皆知,你是镇西将军白擎远之女,将门忠骨,巾帼英魂,配得上世间所有荣光。”
不远处,赵羽与丁五味远远站在廊下相视一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方才满殿刁难,还忧心珊珊受委屈,如今白家旧事昭雪,身世堂堂正正,再无任何人能拿出身说事,肆意刁难诋毁。
经此国宴一事,京中所有世家权贵彻底收敛了轻视之心,再也无人敢以门第高低轻视白珊珊。人人都清楚,这位镇国郡主不单单是圣宠加身,背后还有一代忠勇将门的赫赫功勋,风骨、家世、功绩样样俱全。
而禁足在家的苏婉柔,心底妒恨并未消散,只是暂时收敛锋芒,暗自蛰伏,心底已然酝酿出更为阴狠的算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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