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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归京路,青衫伴佳人

龙游天下第四部之龙腾天下

京城的风,早已遥遥等候。

那场跨越生死、隔遍山河的久别重逢,已然近在咫尺。

千里长路,风烟迢递。

待司马玉龙,将所有事务,安排妥当已是半月有余,

沈砚之一路护着白珊珊北上归京,细致妥帖,无微不至。

他知她肩伤未愈,从不让马车疾行颠簸;每到驿站歇脚,必先亲自检查房舍干湿、通风冷暖;寻来温和药膳为她调理旧伤,熬煮养胃清茶,事事周全,处处细心。

白日行路,他策马随行于车侧,遇流民散匪便先行驱散,护车马安稳;夜里停宿,他守在院外廊下,彻夜值守,从不让半点闲杂人等靠近她半步。

自幼青梅竹马的情分,不是热烈张扬,而是细水长流、深入骨血的妥帖守护。

白珊珊心中感念,一路相待坦荡磊落,只当是兄长知己之情,言行举止落落大方,从无半分扭捏避嫌。

二十余日长路跋涉,车马终于驶入京城地界。

都城巍峨依旧,宫墙高耸,十里长街繁华重盛。朝堂叛乱早已彻底平定,叛党尽数伏诛,朝野肃清,万物归序。

司马玉龙坐镇皇宫,整顿朝纲、肃清朝纪、安抚百官、重稳民生,整整一月未曾松懈半分。旁人只见新君沉稳威严、杀伐果断,稳住摇摇欲坠的大楚江山,无人知晓他夜夜空枕,心心念念皆是一位坠崖失联的故人。

自遣兵南下南海之后,他便日日等候消息。

等来南海平定、康家安稳的捷报,却同时等来——白珊珊将由一位青梅竹马的书香公子,全程护送归京。

那一刻,端坐金銮殿的九五之尊,心底无端攒了满腹难言的酸涩。

他身居高位,掌万里江山,定朝堂风波,斩逆党乱臣,从来从容不迫、喜怒不形于色。

可唯独听见她身边有另一个男子,千里相随、日夜守护、贴身照料,心底那点隐忍的占有欲,便悄悄翻涌不止。

他不能失态,不能质问,不能外露半分儿女情长。

只能生生压在眼底、藏在心间,化作帝王最隐晦、最克制的醋意。

他日日亲自过问城门报备名录,只为第一时间知晓她入京的消息。

这日午后,正阳门侍卫匆匆入殿禀报:“国主,城南城门来报,南海入京车马,白姑娘已至城外。身侧随行一位青衫文士,一路护送而来。”

司马玉龙执笔的指尖骤然一顿,墨汁微微晕开纸页边角。

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帝王肃穆,嗓音平稳无波:“知晓了。备驾,本王亲往城门。”

赵羽立于一旁,早已看透自家国主心思。

国主这一月,日日盼、夜夜念,如今人终于归来,本该狂喜难掩,可眼底深处那点沉沉闷闷的郁色,分明是——吃醋了。

不多时,銮驾行至正阳门外。

长街风暖,日光倾城。

远处一辆素色青帘马车缓缓行来,稳稳停于城门之下。

车帘轻起,白珊珊缓步踏出。

一路调养休养,她面色已然温润好看,只是肩头旧伤依旧不能负重,眉眼清淡温柔,褪去了南海厮杀的凛冽,多了几分安然恬静。

她抬眼望见立在皇城御驾前的楚天佑,心口骤然一震。

一月未见,他清瘦许多,眉眼更沉、气势更冷。一身玄色龙纹朝服,身姿挺拔如松,帝王威仪浑然天成,不复从前随行江湖的温和从容,满身皆是君临天下的沉稳凛然。

可那双看向她的眼眸,藏着翻涌万千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悬心许久的后怕,有刻骨铭心的思念,还有一丝极淡、极沉、藏得极深的暗妒。

此时,一道温润青影自车前踏出。

沈砚之先行落地,回身抬手,绅士稳妥,轻轻虚扶一把,护着白珊珊完全下车站稳。

动作自然娴熟,是多年相伴养成的默契,温柔有度,克制有礼,无半分逾矩,却足够亲昵。

就是这一个寻常不过的虚扶动作。

城门前微风一静。

楚天佑的目光,牢牢落在那只轻扶她臂侧的手上,眸色微沉。

他面上依旧端着帝王仪态,淡然从容,不见喜怒,可心底早已酸涩翻涌。

他盼了她整整一月,寻了她千里山河,为她安稳外祖阖家,替她守住南疆风雨。

他身在朝堂水深火热之中,心心念念全是她。

到头来,陪她渡尽危难、千里伴她归来的人,却不是他。

是旁人。

是自幼陪她长大、熟知她一切喜好、能贴身照料她所有伤势冷暖的青梅竹马。

沈砚之全然不知帝王心底暗潮汹涌,礼数周全,上前一步,从容拱手,温雅有度:“晚生沈砚之,见过国主。一路路途颠簸,护白姑娘平安归京,幸不辱命。”

他谈吐风雅,举止端方,进退有度,挑不出半分错处。

越是完美得体,楚天佑心底那点隐晦的醋意,越是沉甸甸压着心口。

他淡淡颔首,目光掠过沈砚之,随即落回白珊珊身上。

视线温柔得近乎偏执,牢牢锁在她脸上,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凉的刻意疏离:

“一路辛苦。”

简简单单四字,听不出情绪,却偏生冷淡了几分。

白珊珊心思细腻,瞬间听出异样。

他明明眼底满是思念,语气却偏偏疏离克制。

她微微一怔,刚要上前回话。

楚天佑目光又淡淡扫过她与沈砚之并肩而立的距离,语气极轻地补了一句,像是随口一问,实则字字带着暗戳戳的较劲:

“南海风波凶险,多亏沈公子一路照拂。

看来这一路,珊珊过得极为安稳舒心。”

这话听似夸赞感谢,内里全是酸意。

他在京城夜夜难眠、日日忧心、熬得眼底青黑。

她却有旁人朝夕相伴、妥帖照料、安稳归途。

沈砚之何其通透,瞬间听出帝王言语里的微妙别扭,他温润一笑,主动退后半步,坦然避嫌,彻底拉开距离。

“护佑乡邻知己,分内之事。”他落落大方,主动成全,“如今已平安抵京,交于国主手中,晚生使命已了。”

他懂君臣之别,懂帝王心思,更懂——他该退了。

白珊珊此刻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她抬眼望着眼前故作端庄冷淡、实则眼底闷闷发酸的楚天佑,心头忽而一暖,又忍不住浅浅一嗔。

原来,堂堂国主,定风波、平叛乱、镇朝堂、无惧世间一切刀光血影。

唯独见不得,她身边有旁人相伴千里。

唯独会为她,暗生醋意,藏妒于心。

楚天佑看着她眼底那点浅浅了然的笑意,心知自己这点隐秘心思,被她看穿,耳根微不可察的一热,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伸手轻声道:

珊珊

“过来。”

天佑哥

一声温柔低唤,褪去所有疏离别扭。

山河万里,风波皆定。

旁人千里相送,终是过客。

能站在他身侧,伴他君临天下、岁岁年年的,从来只有她白珊珊一人。

暗妒归暗妒,别扭归别扭。

他心心念念盼了这么久的人,终于,完完整整,平安无恙,回到了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