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恶南海数年的洪霸瞬间面如死灰,再无半分往日嚣张跋扈之态。身后一众打手本就被阵法冲得溃不成军,一见朝廷正规兵马抵达,更是四散奔逃,不敢再战。
亲兵将领奉旨办案,行事雷厉风行。当场拿下负隅顽抗的洪霸,随即带兵直闯州府,将收受贿赂、包庇恶徒的贪腐知州捉拿归案,封存罪证、清查衙署积弊。
一日之间,南海盘踞多年的官匪恶势连根拔除。
压抑许久的滨海县城,终于拨开乌云,重见天日。
街头百姓跪地叩拜,欢声遍野,人人感念天降圣恩,感念白珊珊挺身而出、为民除害。
康府门前的腥风杀气尽数散去,只剩满院劫后余生的安稳。
风波落定,白珊珊肩头旧伤再度隐隐作痛,连日奔袭、连夜布局、近身缠斗,早已透支了她尚未痊愈的身子。她微微踉跄了半步,被身侧的沈砚之稳稳抬手扶住。
他掌心温厚,力道克制有礼,只轻轻托住她的手肘,绝不逾矩,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辛苦了。”沈砚之轻声道,“你撑得太久了。”
白珊珊轻轻摇头,稳住身形,望向重归安宁的街巷,眼底轻轻松了一口气。
外祖一族平安,南海百姓安居,这场从天而降的危局,终究是彻底解了。
亲兵将领依照密令,安顿好南海后续吏治、布防巡查,又亲自登门康府,传了一句口谕:国主早已察觉南疆积弊,只是朝堂突发叛乱,分身乏术,故提前遣兵待命,只为保一方无虞。
寥寥数语,白珊珊听得心头震颤。
她终于全然明白。
那日她以为自己彻底孤立无援、只能拼死护亲,却不知千里之外的楚天佑,于皇权动荡、生死博弈之间,依旧分出心力,遥遥为她护住了身后所有退路。
他从没有忘。
哪怕坠落深渊、音讯断绝、南北相隔,他依旧记得她,记得她的外祖亲人,记得她牵挂的一切。
心中积压多日的思念、担忧、牵挂与酸涩,一瞬间翻涌成潮。
她归心似箭。
南海事了,她唯一的心愿,便是即刻回京,见他一面。
可康府上下,无人放心让她独自远行。
这一路北上千里,山河辽阔,刚逢朝堂大乱,沿途余孽未清、流民四起、路况凶险。她身上旧伤反复,身子虚弱,又是孤身女子,如何能让人安心?
康老爷子拉着她的手,眉头紧锁,百般不肯放行。
“珊珊,外公知晓你心系京城、心系国主。可如今乱世初平,路途险恶,你伤势未愈,怎能一人赶路?万万不可孤身涉险。”
舅舅康文彬亦是连连劝阻:“朝堂刚经叛乱,沿路多是散兵余党、亡命乱匪,你一人太过危险!不如在南海再静养半月,待身子彻底大好,待前路彻底安稳再行北上!”
一众亲族围在身侧,人人忧心忡忡,句句皆是真心牵挂。
白珊珊心中温暖,却实在不愿再等。
她与楚天佑错过太多、分离太久。崖底生死一跃,南北背道奔赴,她再也不愿多拖延一日。
正当她左右为难之际,一旁的沈砚之轻轻上前一步,对着康家众人微微拱手,温润出声,主动请缨。
“诸位长辈不必忧心。”
“珊珊归京心切,情理之中。前路虽险,我自幼熟通四方官道水路,深谙江湖行路避险之法。”
“此番,由我亲自护送珊珊回京。”
一语落地,满院寂静。
他目光坦荡,字字郑重:“我一路随行照料伤势、规避凶险、护她周全,直至平安抵京。有我在,定保她一路无恙,绝不叫她受半分委屈、半分危难。”
沈砚之性情沉稳、心思缜密、文武兼备,又是与珊珊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人品心性,康家上下尽数信任。
众人闻言,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康老爷子长叹一声,拍了拍沈砚之的手臂:“砚之,委屈你奔波劳碌了。有你陪着珊珊,我们便彻底放心了。”
沈砚之浅笑温雅,眸光落在白珊珊身上,温柔又克制:“能护她一路平安,是我所愿,何来委屈。”
他从不强求朝夕,从不越界深情。
自年少相识,他的心意从来都是——她安好,便足矣。
若她要守亲,他便陪她守亲;
若她要归京,他便送她归京;
若她心系万里山河的那位君主,他便亲手送她奔赴她的山河与心上人。
白珊珊心中感念万分,轻声道谢:“砚之兄,劳你费心了。”
“无需言谢。”沈砚之轻轻颔首,“年少相伴,本就该风雨同路。”
当日午后,康家亲自为二人备好了稳妥车马、御寒行囊、路上干粮药物,又仔细清点盘缠、防身暗器,再三叮嘱沈砚之务必谨慎行路。
临行之前,康家人一遍遍细细嘱咐、反复叮咛,满眼不舍牵挂。
夕阳斜照康府朱门,树影绵长。
白珊珊拜别外祖亲族,转身登上马车。
沈砚之执起马鞭,一身青衫雅正,坐于车前驾驭车马,身姿挺拔温润。
车轮缓缓滚动,驶离南海祖宅,一路向北,奔赴京城方向。
一路山河迢迢,风烟漫漫。
马车内,白珊珊静坐窗边,看着沿途逐渐安稳的市井烟火,心绪万千。
身上的伤阵阵发疼,可心底却是前所未有的安稳踏实。
前路有故人相伴,身后无至亲牵挂,远方有君王等候。
而车前赶车的沈砚之,目光望着前方无尽长路,眼底藏着一抹极淡、无人察觉的落寞。
他陪她长大,陪她渡难,陪她破局,如今,又亲自送她奔赴属于她的盛世重逢。
他护她一路风雨,最后,亲手成全她的圆满。
千里归京路,青衫伴佳人。1
劳斯写得太会拿捏情绪了,太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