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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危局,旧友相逢

龙游天下第四部之龙腾天下

彼时,临水驿站,晚风穿窗。

白珊珊捏着外祖康家的加急求救信,指尖微微泛白。

信中字字泣血:南海豪强割据一方,借朝堂动荡无人管控之机,大肆欺压乡绅,康家世代滨海基业被围、族人被困、商铺被占、家丁被伤,已是绝境。

外祖康家,是她母亲的母族,是她血脉根源的至亲。

她父姓白,一生清正孤凉;外祖康氏,世代仁善经商、护佑南海一方百姓,从未做过半分逾矩之事。如今无端遭祸,危在旦夕。

白珊珊静静立在窗前,眼底纠结翻涌。

她本打算即刻北上,奔赴京城与楚天佑重逢。

可如今 —— 朝堂大乱,国主身陷皇权风波,必定分身乏术,根本无力抽身南下援救南海。

她若奔赴京城,外祖一族便是坐以待毙;

她若奔赴南海,便又要与刚要重逢的楚天佑再次错开。

窗外暮色沉沉,江水悠悠东流。

良久,白珊珊缓缓握紧信纸,眼底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决然坚定。

国主有他的江山要守,朝堂有他的风波要平。

那她便替他,守一次家国之外的至亲与一方百姓。

朝堂之乱,是天下大局,需国主坐镇镇压;

南海之危,是血脉至亲,需她亲自奔赴解围。

无人可替,无人能代。

她轻轻收好康家求救信,收拾简单行囊,将自己一路贴身携带的信物妥帖藏好。

北上京城的脚步,骤然调转方向。

山高水远,前路风雨飘摇。

楚天佑孤身北归,镇朝堂叛乱、固万里河山;

白珊珊独身南下,救外祖宗族、渡南海危局。

二人一心牵挂彼此,却在命运歧路之上,再度背道而驰,各自奔赴一场滔天风雨。

彼时的他们,尚且不知 ——

京城叛乱只是开端,南海祸乱暗藏更深的旧怨阴谋,两股风波遥遥呼应,终将在不久的将来,席卷整座大楚山河,让分离的二人,迎来一场更加凶险、也更加刻骨的重逢。

只是二人不知,就是这次的分离让他们有机可乘。

是夜,月黑风高,彼时,官道上一身鹅黄的女子,踏马而去。

南风浩荡,长路漫漫。

白珊珊弃了北上京城的官道,独自一人调转马头,日夜兼程奔赴南海。

一路行来,越靠近南海地界,市井越是萧条荒凉。往日滨海码头商船林立、渔歌四起,如今码头冷清萧瑟,海面不见半艘货船,沿岸村落十室九空,街边随处可见散落的破损器具,偶有百姓匆匆躲闪,眉眼间尽是惶恐不安。

不过数日,她便彻底看清——南海之乱,绝非寻常地方豪强占地夺财那般简单。

当地恶霸名唤洪霸,盘踞南海十余年,手下豢养数百亡命之徒,借着大楚朝堂动荡、无人管束的空隙,公然横行滨海郡县,劫掠商户、欺压乡邻,将整个南海沿岸划为自己的私地。而世代仁善、造福一方的康家,便是他此次首要吞并的目标。

康家坐拥南海半数商贸基业,世代守法忠良,从不结党恃权,手中良田商铺无数,却无半分私兵护卫,富庶却无武力自保,自然成了洪霸眼中唾手可得的肥肉。

待到白珊珊策马抵达康家祖宅时,眼前景象,让她心口骤然一沉。

昔日恢弘雅致、亭台临水的康氏府邸,此刻大门残破歪斜,朱红门扇布满刀痕裂痕,府外石阶狼藉,散落着断裂的灯笼、染旧的布条。府邸四周被数十名手持刀棍的壮汉层层围堵,个个凶神恶煞,牢牢封死所有进出通路,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

府内死寂沉沉,听不到往日的笑语喧嚣,只剩隐约的低低啜泣与压抑的咳嗽声,沉沉闷在高墙之内。

白珊珊翻身下马,将马匹系在巷口老树之下,敛去一身风尘,步履沉稳走向康府大门。

守门的恶徒见孤身走来一名女子,身形清瘦,眉眼清冷,非但没有忌惮,反倒嗤笑出声。

“哪里来的姑娘?不知此处是洪爷地盘?速速滚开,不然连你一同拿下!”

白珊珊目光冷冷扫过几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我乃康家外亲,姓白,今日归来,回自家祖宅,何谈滚开?”

此言一出,一众恶徒脸色骤变。

他们围困康家三日,打跑所有求援之人,从未有人敢这般直言闯入。为首壮汉手持长刀上前,目露凶光:“康家早已是瓮中之鳖,明日便要尽数赶出祖宅!识相的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们刀剑无情!”2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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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壮汉挥刀便朝着白珊珊身前劈来,刀风凌厉,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白珊珊肩头伤势虽未完全复原,无法大幅度剧烈缠斗,但连日养伤早已恢复大半,身手依旧利落非凡。她侧身轻巧避过刀锋,指尖微动,袖口短匕倏然出鞘,微光一闪,精准挑飞对方手中长刀。

哐当一声脆响,长刀落地。

不过一招,为首壮汉便被逼得连连后退,满脸惊愕。

其余恶徒见状,纷纷持刀围拢上来。

白珊珊立于人群中央,身姿挺拔,神色冷冽。她一路千里奔袭,满心都是外祖族人的安危,此刻亲眼见康家被欺辱至此,心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满身凛然锐气。

她不恋战,招招精准利落,专挑众人手腕、关节破绽出手,不过片刻,围堵门口的恶徒尽数倒地哀嚎,再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院内守着窗缝观望的康家人,瞧见门外一幕,皆是又惊又喜。

片刻后,残破的府门被人从内缓缓打开。

一名鬓发斑白、衣衫沾满尘土的老者颤巍巍走出,正是她的外祖康老爷子。短短三日围困,老人须发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手背带着淤青伤痕,再见白珊珊的那一刻,浑浊的眼眸瞬间涌上泪水。

“珊珊……是我的珊珊回来了……”

白珊珊收起短匕,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鼻尖一酸,轻声道:“外公,孙儿回来了,别怕,我来了。”

一句话,让紧绷数日的康家众人,瞬间红了眼眶。

踏入康府之内,满目疮痍更是触目惊心。

庭院假山损毁,花圃尽数被踏平,厅堂桌椅歪斜破碎,库房被洗劫一空。家中青壮年家丁个个带伤,有的手臂骨折,有的满身棍伤,蜷缩在廊下休养。府中女眷孩童瑟瑟发抖,连日惶恐惊惧,早已心力交瘁。

廊下一道温润身影快步走来,青衫素带,身姿清雅,眉眼温润如玉,正是沈砚之。

沈砚之出身南海书香世家,自幼常随父辈往来康府,与寄居外祖家的白珊珊一同长大,青梅竹马,知她心性,懂她难处。他满腹诗书,亦习得一身防身剑术,洪霸围困康府那日,他听闻消息,便抛下家中书院事务,日夜守在康府,替康家出谋划策,护住府中女眷孩童。

方才门外打斗,他本欲上前相助,见珊珊身手依旧利落,便静静立在廊下等候,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担忧与欣喜。

“珊珊,一路奔波,辛苦了。”沈砚之缓步上前,语气温和克制,目光落在她尚未痊愈、隐隐泛出淡红的肩头,眉头微蹙,“听闻你一路从北方折返南海,身上还有旧伤,方才这般硬碰硬,实在凶险。”

白珊珊见到自幼相伴的故人,紧绷多日的心弦稍稍松缓,浅淡颔首:“砚之兄,多谢你在此护着康家上下。”

康老爷子望着二人,长长叹了口气:“砚之这几日帮我们撑住局面,四处托人向官府递状纸,奈何州县官吏早已被洪霸收买,状石尽数石沉大海。若不是他,府中女眷怕是早已受辱。”

沈砚之微微拱手,谦和有礼:“康伯与家父乃是至交,珊珊又是我自幼一同长大的知己,危难之际,我本就该出手相助。只是洪霸手握数百打手,背后又有贪官撑腰,单凭我一人之力,终究难以长久支撑。”

一旁的舅舅康文彬咬牙开口:“洪霸狼子野心,觊觎我康家滨海基业多年。往日朝堂安稳,他不敢妄动,如今听闻京城大乱、国主自顾不暇,便彻底肆无忌惮,带兵围我府邸、夺我商行,扬言三日之内,若我康家不肯拱手让出所有产业,便要放火屠府,斩尽康氏族人!”

白珊珊眸光一沉,冷声问道:“地方官府呢?为何坐视不管?”

“早已同流合污。”康文彬面露愤懑,“州县官员收受洪霸重金贿赂,佯装不知,甚至派兵帮他封锁街巷,不许百姓援助我康家!如今整个南海,已然成了洪霸的天下!”

白珊珊心底彻寒。

难怪外祖千里寄来急信,字字泣血。朝堂动乱,奸佞叛乱,远在千里的南海便彻底失了管束,贪官恶霸勾结为恶,欺压良善百姓,祸乱一方水土。

沈砚之静静站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轻声开口,条理清晰:“洪霸的据点分三处,码头仓库、城郊私宅、山中窝点,三处人马互通消息,互为支援。官府捕快与他暗中往来,白日假意巡查,夜里便纵容手下劫掠商户。我这几日悄悄记下他的布防时辰与人手分布,本想独自寻机会突围求援,只是对方看守严密,始终找不到空隙。”

他自幼细心妥帖,凡事思虑周全,早已暗中摸清洪霸所有底细,只为寻一线生机。

康老爷子望着珊珊单薄却坚定的身影,满心担忧:“珊珊,外公知晓你聪慧果敢,可洪霸人手众多、凶悍暴戾,还有官府包庇撑腰。如今国主被困京城朝堂之乱,无人能驰援南海,你孤身一人,又有伤在身,如何能抗衡这一众恶人?”

白珊珊抬眼望向身侧温润安然的沈砚之,又望向院外风起的南海长空,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剩笃定与坚毅。

“朝堂有国主定乾坤,南海有我护亲人。”

“无人驰援,我便自己守。”

“洪霸占我康家基业,害我族人受苦,勾结贪官、祸乱乡邻。今日我白珊珊在此立誓——定要扫清南海恶势力,还康家安宁,还滨海百姓太平!”

沈砚之目光温柔落在她身上,轻声许诺:“珊珊,无论你作何打算,我都陪你。我熟知南海水路街巷,通晓当地民情,亦可联络城中受洪霸欺压的商户百姓,集结众人之力,与你一同对抗洪霸。”

他心意坦荡,只是纯粹担忧她安危,无半分私心强求,全然是青梅竹马相伴多年的守护。

白珊珊心中感念,微微点头。有沈砚之相助,她便不再是孤身一人。

只是话音落下,她心底仍藏着一丝绵长牵挂。

不知千里之外的京城,楚天佑朝堂平乱是否顺遂?

不知他是否还在日夜不休,苦苦寻找自己的踪迹?

南北两路风雨,三人各自承压。

小编独白(楚天佑独守京城,平定朝堂叛党;白珊珊携手青梅知己沈砚之,固守南海护住外祖一族。一场朝堂权谋大乱,一场南疆豪强祸局,遥遥相隔,却早已紧紧牵绊,终将在不久之后,遥遥相逢,共定山河。)

而此刻的南海风雨,才刚刚拉开最凶险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