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间御林军列队而出,甲胄寒光映着惨淡月色,手持长戈利刃,顷刻将叶林的死士反围在中央。带队将领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楚天佑身前行大礼跪拜:“末将迟来护驾,国主恕罪!”
楚天佑抬手压住胸口翻涌的血气,方才硬接叶林一剑受了内伤,脊背阵阵发闷。“免礼,速助我拦下一众杀手。”
“遵命!”
将领一声令下,御林军阵型收拢,长枪如林向前推进。叶麟手下死士纵然悍不畏死,终究只是私下驯养的亡命之徒,对上训练有素的朝廷官兵,瞬间落入颓势。兵刃碰撞之声响彻山林,方才还被逼入绝路的四人,终于得以喘息。
丁五味不敢耽搁,借着御林军阻拦厮杀的空隙,立刻蹲下身查看白珊珊肩头的毒箭。箭头深深嵌进皮肉,乌黑的血丝沿着伤口四下蔓延,她本就被合欢散余毒耗损心神,此刻双重毒素叠加,面色惨白如纸,指尖阵阵发麻。
“箭上淬的是腐骨毒,耽搁不得。”丁五味咬牙拆开她的衣襟,摸出贴身藏着的银针与解毒药膏,“我现在拔箭,会剧痛难忍,你咬牙撑住。”
白珊珊靠在冰冷的巨石上,肩头灼痛混着骨头发麻的痒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虚弱地望向守在身侧的楚天佑,轻轻颔首:“我无妨……你安心对敌。”
楚天佑蹲在一旁,掌心紧紧攥住她冰凉的手,眼底满是焦灼。他一边留意战局动向,一边低声安抚:“忍一忍,拔完箭五味就为你敷药,毒素很快便能压住。”
另一侧,赵羽扶着树干勉强站稳,脊背崩裂的伤口经方才一番奔逃再度大出血,冷汗浸透额发,却依旧攥紧长剑戒备四周,半点不敢松懈。他看向赶来的御林军,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半截,连日来以命伪装、硬扛酷刑的疲惫席卷而来,身子晃了晃。
“小羽,靠着石头歇着。”楚天佑分出心神叮嘱,“这里有御林军镇守,不会再出事。”
厮杀场内节节败退,叶麟眼见精心布下的死局被援兵搅碎,眼底翻涌疯狂的戾气。他深知今日杀不了司马玉龙,再缠斗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咬牙挥手吹响口中短哨。
尖锐的哨音穿透林间,剩余没死的死士闻声不再恋战,齐齐朝着山林深处后撤。叶麟回身深深剐了楚天佑一眼,声音阴冷刺骨:“司马玉龙,这次算你走运。血海仇怨未清,我早晚取你性命!”
话音落,他纵身跃入密林,身影转瞬隐入层层枝叶之间。
御林军想要追击,被楚天佑抬手拦下:“穷寇莫追,林中地势复杂,恐有埋伏。先清点伤员,安顿众人。”
追兵退去,林间终于恢复寂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丁五味趁着空档快准狠捏住箭杆,猛地发力一拔。
“唔……”白珊珊闷哼一声,肩头鲜血喷涌而出,身子控制不住发抖。
楚天佑用力握紧她的手,任由她下意识攥紧自己的皮肉,柔声在她耳畔安抚:“好了,拔出来了,熬过去了。”
丁五味飞快用烈酒冲洗伤口,银针扎下周身几处解毒穴位,再将秘制药膏厚厚敷在创口上,拿干净布条仔细缠绕包扎。做完这一切,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神色凝重:“腐骨毒压制住了,但她体内还有合欢散的余毒交织,两种毒素缠在一起,需要寻一处安静宅院静养三日,搭配汤药才能彻底拔除。”
“我即刻安排住处。”带队将领连忙应声,“山下安陵县郊有一处闲置驿站,院落僻静安全,可供国主一行人休养。”
楚天佑点头应允,俯身打横抱起浑身虚弱的白珊珊,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生怕牵动她肩头的伤口。“动身前往驿站。”
一行人趁着夜色下山,御林军前后开路护驾,一路平稳抵达郊野驿站。驿站院落干净整洁,分设好几间卧房,燃上炭火驱散夜里的湿冷。
安顿妥当后,楚天佑先将白珊珊安置在软榻上休息,又吩咐军医为赵羽处理满身狰狞的伤口。军医解开赵羽破烂的衣衫,看着背上层层翻卷的皮肉、冷水浸泡溃烂的旧伤,倒吸一口冷气,连忙上药缝合、裹上绷带。
赵羽躺在床上,气息虚弱,看向守在隔壁房门外的楚天佑,低声开口:“公子,属下自作主张顶替您受刑,险些打乱全盘计划,还引得您暴露身份,是属下之过。”
楚天佑坐在床边,伸手抚了抚他肩头包扎好的伤口,眼底愧疚翻涌:“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从小到大,你总把性命放在我前面。若不是被逼到绝境,我绝不会当众亮明身份,让你白白承受这般酷刑。”
“护公子本就是我的本分。”赵羽浅浅一笑,倦意袭来,缓缓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隔壁卧房内,白珊珊半靠在枕头上,肩头包扎完毕后痛感减轻不少,只是体内余毒仍在隐隐作祟,四肢泛着燥热酸软。楚天佑端来温水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散乱的碎发,眼底满是疼惜。
“今日若不是你替我挡下毒箭,受伤的人便是我。”
白珊珊抬眸望着他,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我从来没想过要看着你身陷险境独自扛下一切。以前你藏在赵羽身份里护我,往后换我站在你身侧,并肩同行。”
一句话落,积压整夜的错位隐忍、山洞相拥的隐秘深情、地牢煎熬的满心酸涩,尽数化作踏实的暖意。从前碍于身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此刻不必再遮掩半分。
丁五味端着熬好的汤药走进屋内,看着眼前温情的一幕,心中那点爱而不得的酸涩淡了几分。他早已看透三人深埋心底的情意,强求无用,能一路相伴同行已是幸事。他将药碗递上前:“趁热喝下,既能解肩头余毒,也能清掉缠在血脉里的迷药药性。”
楚天佑接过药碗,吹凉汤药后一勺一勺喂给白珊珊喝下。苦涩的药液入喉,暖意缓缓游走四肢百骸,浑身的燥热不适感消退大半。
将领此时敲门走入屋内,手中捧着一卷密信,躬身禀报:“国主,属下此番寻您而来,不止是护驾一事。宫中传来密报,太后曾在这里寻找过当年的那支部队他们曾在安陵县周边一带留下隐秘记号,只是记号年代久远,无人破解。”
“母后的线索?”楚天佑眸色骤然一凝,连日来被屠龙会追杀、深陷死局的紧绷心绪,此刻尽数落在这桩消息上。寻回母后是他复国之后最大的心结,数年辗转多地查探,始终一无所获,没想到线索竟然藏在这座险些让众人丧命的安陵县。
“正是。”将领铺开密信,上面绘着模糊的纹路记号,“旧部留下的记号刻在城郊荒山的古碑之上,也就是昨夜咱们遭遇厮杀的那片山林。只是叶林盘踞此地许久,古碑周遭怕是早已被他布下埋伏。”
丁五味凑上前端详纹路,沉吟片刻:“这记号看着像是药草图谱的暗纹,我自幼跟着师傅研读古籍杂记,或许能解开其中玄机。只是眼下咱们都身负伤势,不宜贸然动身探查。”
楚天佑指尖摩挲着信纸纹路,眼底眸光沉沉。叶林虽暂退,却并未离开安陵县,古碑藏着母后下落,必然也是他紧盯的目标。一边是亟待休养的同伴伤势,一边是苦寻数年的母后线索,两难的抉择摆在眼前。
白珊珊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柔声宽慰:“不必心急,我们养好伤势再做打算。御林军驻守在此,叶麟不敢轻易闯来,线索不会凭空消失。”
窗外夜色渐深,炭火噼啪轻响。驿站之内终于远离刀光血影,连日来紧绷的绝境迎来片刻安稳。可暗处杀机未消,叶麟蛰伏伺机而动,荒山古碑的秘密亟待破解,寻母之路再起新头绪。
休养的三日时光里,既要调理身上伤势,又要暗中谋划探查古碑,一场暗藏凶险的探寻,已然悄然拉开序幕。而逃入山林的叶林,躲在隐秘据点内死死攥紧长剑,眼底杀意不散,正谋划着新一轮的伏击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