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幽深,湿气浸骨,却抵不过白珊珊体内焚心般的燥热。
合欢散的药性一波猛过一波,像是燎原烈火啃噬血脉,从四肢百骸烧到心肺神魂。
她额头布满细密热汗,唇瓣潮红,眼底水雾氤氲,理智碎得零零散散,偏偏心底那点疑心,清醒得刺骨锋利。
她笃定 ——眼前的人,绝不是赵羽哥。
赵羽哥素来清冷寡淡、克制疏离、分寸凛然。
可这人看她的眼神、护她的姿态、情急时藏不住的温柔、隐忍到发疼的眸光…… 从头到尾,都是她刻在心底的天佑哥。
可他偏偏不肯认。
伪装、隐忍、刻意冷淡,字字句句都在刻意扮演旁人。
这份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隐瞒,比药性折磨更疼、更熬人。
白珊珊身子发软,轻轻靠在冰冷石壁上,喘息细碎滚烫,抬眸死死望着身前立着的人,声音带着药性难耐的轻颤,却字字带着逼问的执拗:
“赵羽哥…… 你看着我。”
楚天佑心头紧绷到极致,指尖死死攥紧,衣料几乎被捏碎。
他不敢深看她迷离泛红的眉眼,不敢对上她带泪带疑的目光,只能强行压着心绪,维持赵羽一贯的沉静淡漠:
“身子不适便好好调息,莫要多想。”
“我怎能不多想?”
白珊珊忽然抬声,微弱却执拗,燥热与委屈、疑虑与心痛,全数绷不住翻涌出来。
“追兵在前,绝境在此,我药性焚身、痛不欲生。可你救我、护我、待我…… 处处都不一样。”
她一步步朝他走近,脚步虚浮,身形摇摇欲坠。
山洞昏暗光影落在她脸上,又媚又惨,又脆弱又倔强。
“赵羽哥素来避嫌守礼,从不与我近身半分,更不会这般护我、惜我。”
“你刚刚怕我出声被发现,捂我嘴巴的力道、抱我腰身的分寸…… 是天佑哥才会有的小心翼翼。”
楚天佑浑身僵硬,伪装的冷静层层开裂。
最怕的试探,最痛的拆穿,此刻被她一句句温柔、残忍、精准剖开。
他喉结剧烈滚动,嗓音压抑到沙哑,依旧硬撑伪装:
“珊珊,你药性乱神,所言皆虚。”
“是么?”
白珊珊眼底水汽轰然坠落,泪珠滚烫砸在手背。
药性彻底冲垮了她最后一丝矜持与克制。
既然他不肯认,那她便逼他认。
既然他刻意伪装疏离,那她便用最疯、最勇、最失控的方式,逼他露出本心、露出破绽。
她趁着神志尚存的最后一丝清明,借着药力催起的大胆,骤然抬手,轻轻揪住他胸前衣襟。
身子往前一贴,呼吸滚烫相缠。
她仰头,迷离泪眼直直望着他隐忍欲裂的眼眸,软声逼探:
“若你真是赵羽哥…… 那我这般失态、这般难耐…… 你定会避嫌、会后退、会疏离我。”
“可你没有。”
她指尖微微发颤,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乱了节奏、剧烈起伏的心跳。
“你在忍。”
“你比我更痛、更煎熬、更不敢靠近。”
话音未落,白珊珊微微踮脚,带着药性失控的懵懂、心底委屈的试探、识破伪装的偏执。
柔软的唇,轻轻覆上他的唇。
不是浅尝辄止,不是无意触碰。
是带着赌局、带着逼问、带着破碎心意的主动贴合。
楚天佑脑子轰然一空。
所有伪装、所有克制、所有隐忍数年的君臣分寸、兄弟布局、生死大局,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他可以忍追杀、忍酷刑、忍误会、忍别离。
却唯独忍不住 —— 心爱之人含泪试探、以身逼伪、痛到极致的主动沉沦。
他想推开,身份不允许。
他想承认,大局不允许。
他想拥她入怀,血海深仇、屠龙杀局、兄弟性命全数悬于一线。
两难,寸寸剐心。
唇瓣相贴的瞬间,白珊珊清晰感受到他细微的颤抖、克制的回应、藏不住的情深。
她闭着眼,泪水簌簌滑落。
是他。
百分之百是她的天佑哥。
只有楚天,只有她的天佑哥,才会在这般错位身份、绝境误会里,依旧对她舍不得、放不下、忍得万般煎熬,也不忍伤她分毫。
良久,楚天佑硬生生逼着自己偏头退开。
他眼底翻涌滔天酸涩与痛楚,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依旧死死硬撑最后一层伪装:
“珊珊…… 你自重。”
这句疏离的 “自重”,像冰刃狠狠扎进白珊珊心口。
她猛地后退一步,浑身发冷,可体内燥热依旧疯狂灼烧。
一半冰、一半火,身心双重凌迟。
她笑中带泪,声音破碎哽咽:
“自重…… 好一句自重。”
“若是赵羽哥,只会坦荡避嫌。”
“只有你,天佑哥…… 只有你,明明心动、明明心疼、明明不忍,却还要逼着自己冷漠、逼着自己疏离、逼着自己装成旁人。”
“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最后一句,压着崩溃的哭腔,在空寂山洞轻轻回荡。
楚天佑心口剧痛,几乎窒息。
他不能说。
地牢之下,是替他受刑、替他扛死、孤身硬撑的小羽。
是跟着他出生入死、从小到大护他无数次的唯一兄弟。
赵羽此刻正在替他承受叶林所有阴毒审讯、百般折磨,皮肉吃苦、心神受压,半步不曾退让。
他若此刻露馅、坦白、破局 ——
赵羽必死。
丁五味必死。
珊珊再度落入魔掌,清白、性命、尽数不保。
万般苦痛,他只能独吞。
只能看着她误会、看着她哭泣、看着她药性焚身、看着她百般煎熬,一言不发、半句不认。
与此同时 —— 地牢酷刑,全员皆虐
阴冷潮湿的屠龙会地牢,血腥气弥漫四壁,铁链铿锵刺耳。
赵羽一身公子长衫早已被血污浸透,肩头、小臂布满鞭痕,皮肉外翻,冷汗混着血水不断滴落。
叶林坐在高位,眼神阴戾偏执,一遍遍反复逼审:
“司马玉龙,你护卫舍命掳走女子、反常至极,你当真半点不蹊跷?”
“你自幼隐忍深沉,从不会让近身之人替你涉死,今日反常,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司马玉龙?!”
叶林多疑至极,早已隐隐察觉不对劲,酷刑一遍加重一遍,鞭抽、锁压、寒水浸身,层层折磨。
赵羽牙关咬得死紧,脊背挺得笔直,纵使浑身剧痛、几近脱力,依旧字字冷硬:
“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从小到大,他无数次替公子赴险、替公子挡杀。
今日这顿酷刑、这万般折磨,他受得心甘情愿。
只要能护公子周全、护珊珊姑娘脱险、护五味平安,他粉身碎骨亦无悔。
一旁铁链锁壁的丁五味,早已满身淤伤,疼得浑身发抖。
他不通武功,被俘之后挨了不少拳脚,后背青紫一片,气息虚弱。
看着石头脑袋硬生生扛酷刑、一声不吭,看着这凶险死局无解无望,心底又急又痛又无力。
他望着赵羽,压低声音又急又疼:
“石头脑袋!你别硬撑!身子要垮了!”
“徒弟啊……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救我们出去!你和石头脑袋千万千万别露馅啊!”
丁五味最痛的,从来不是身上的伤。
是眼睁睁看着心心念念的珊珊,跟着徒弟身陷绝境、被贼人觊觎、被药毒折磨。
是他拼尽医术能医万人病痛,却救不了心上人此刻的焚心之苦。
是他从头到尾,没有资格护她、没有本事救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为别人情缠、为别人受苦。
爱而不得,无力守护,是他这辈子最狠的凌迟。
地牢三人,各有各的虐。
赵羽肉身酷刑、以身替死、忠义焚身。
丁五味身心俱残、爱而不得、无能为力。
山洞之内二人,错位身份、药性焚心、误会剜心、相爱不能认。
四方绝境,无人幸免。
山洞终局拉扯
山洞之中。
白珊珊药效依旧肆虐,神智忽明忽暗,身体滚烫发软,心底疑虑彻底坐实。
她看着眼前隐忍到眼底发红、依旧不肯坦诚的人,轻声哽咽:
“我不问你身份了…… 我不问你瞒我什么了。”
她撑着石壁站稳,眼神又乖又惨,带着万般无力:
“我只知道…… 此刻陪我在绝境里、护我在死局里、舍不得我受半分伤的人…… 是你。”
“不管你是谁…… 我好难受…… 天佑哥…… 我真的撑不住了……”
意识最后一丝清明崩塌,她浑身一软,直直往他怀里倒去。
楚天佑再也撑不住所有伪装,伸手死死将她抱紧。
怀中人滚烫颤抖、泪眼婆娑、声声低唤他的真名。
他低头,抵着她汗湿的鬓角,嗓音压抑破碎,用气音极轻、极痛、极克制的呢喃 ——
“我在。”
“珊珊,我一直在。”
“再忍片刻…… 我拼尽一切,定护你周全,定不负你。”
风声穿洞,夜色凄沉。
假身份困住真心,死局困住四人。
药性不止,折磨不止,误会不止,深爱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