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风裹挟着滚烫的热浪,穿过教室的玻璃窗,拂动窗边的窗帘,也吹乱了少年藏不住的心事。
高中的日子平淡往复,日复一日的早读、刷题、课间喧闹,旁人都在肆意挥霍热烈的青春,嬉笑打闹,结伴同行。唯独刘宇宁的青春,安静得只剩下一隅窗边,和一道始终追随的温柔身影。
自从那次值日过后,他和苏晚辞的交集在他看来依旧少得可怜。细碎又隐秘的相处,藏在无人察觉的朝夕之间,好像每天做的一场梦。
课间十分钟,是教室最喧闹的时候。
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习题、闲聊八卦、嬉笑玩闹,人声鼎沸,暖意融融。苏晚辞身边总围着一圈同学。
有人找她借笔记,有人拉着她分享零食,她总是笑着回应,眉眼弯弯,温柔得不像话。
刘宇宁靠在椅背上,单手随意搭着桌面,看似慵懒地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香樟树,一副与世隔绝、漠不关心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感官,从来都只为一个人敞开。
耳朵精准捕捉着她清脆温柔的笑声,从窗户的玻璃里牢牢锁定着她一举一动。
他看着她接过同学递来的糖果,指尖纤细白皙;看着她微微低头,认真翻看别人的错题本;看着她被好友打趣,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明媚又鲜活。
那样鲜活热烈的她,像是盛夏最耀眼的光,鲜活、干净、闪闪发光。
自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羡慕那些可以坦然靠近她的人,羡慕他们光鲜坦荡的青春,羡慕他们拥有肆意奔赴温柔的底气。
偶尔,苏晚辞会无意间转头,目光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
每一次,刘宇宁都会条件反射般飞快移开目光,装作眺望风景、翻看课本、整理笔袋,姿态生硬又慌乱。
少年青涩的心动,藏不住也不敢露。
他怕对视太久,眼底汹涌的深情会暴露无遗;怕她看穿自己小心翼翼的偏爱;怕这份不对等的心动,会成为她的困扰,会让自己仅存的体面荡然无存。
短暂的对视落空,苏晚辞心想;:我这么可怕吗?。
在所有人眼里,刘宇宁依旧是那个孤僻冷漠、寡言疏离的少年,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自然也不会对谁格外上心。
但她觉得她是不一样的,每天都有一道视线灼热的好像要燃到她心底。
每天收作业时,她总会第一时间看向窗边的位置。
无论多早多晚,刘宇宁的作业永远整整齐齐叠在桌沿,字迹工整,卷面洁净,好像他们之间的约定。
苏晚辞也会在收作业时俏皮地对着他说:“第一个就收你的!”,落在刘宇宁耳里,却足以掀起心底滔天的波澜,好似收了他的心,不是他的作业。
他握着笔的指尖骤然收紧,胸腔心跳剧烈翻腾,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不敢抬头看她,只能压低眉眼,用极轻极哑的嗓音,低低应一声:“嗯。”
一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多想抬头好好看看她温柔的眉眼,多想多说一句话回应她:你永远是我的第一。
可所有汹涌的念头,最终全部压到心底。
他给不了她任何东西,给不了明媚的未来,给不了坦荡的偏爱,甚至连一段干净无忧的相处,都做不到。
与其冒昧靠近、徒增难堪,不如远远观望,守着这份安静的距离。
至少这样,他还能留在她的世界边缘,默默看着她岁岁明媚,岁岁安然。
午后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
老师不在,班里偶尔会有细碎的小声交谈,唯有窗边一隅,始终安静如初。
苏晚辞坐在前排,认真刷题背书,身姿端正,专注认真。
刘宇宁低头看着习题册,密密麻麻的公式与文字映入眼帘,却半点入不了心。
整张试卷,空空荡荡,他的心思,从头到尾,都系在前方那个温柔的身影上。
他看着她认真学习的模样,看着她偶尔蹙眉思考的神态,看着她提笔写字时纤细的手腕,心底柔软一片,又酸涩不已。
他悄悄在心里许愿。
他想挣脱泥泞,想褪去一身窘迫与卑微。
他想有朝一日,自己能站得直一点、活得坦荡一点,不用再隔着遥远的距离仰望她,不用再因为自卑而不敢对视、不敢言语。
哪怕只是能坦然地和她说几句话,能光明正大地看她一眼,就够了。
可前路漫漫,风雨遥遥,他看不清未来,更看不清自己和她的结局,不敢在如此特殊的年纪给一个不确定的告白。
夕阳透过窗户,斜斜洒落,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孤长。
一室静谧,一腔缄默。
旁人只知他清冷孤僻,不喜与人往来。
无人知晓,他所有的冷漠疏离,皆是伪装;所有的沉默寡言,全是克制。
他的心底,藏着最盛大、最纯粹、最小心翼翼的深情。
这份心动,始于盛夏初见,藏于朝夕相处,止于距离与自卑。
不宣之于口,不扰之于她,独自珍藏,独自沉沦,独自岁岁念念不忘。
盛夏风暖,岁月安然。
他的月光在前方熠熠生辉,而他只能站在阴影里,缄默不语,深情深藏。
所有克制的心动,所有隐秘的偏爱,全部藏在无人知晓的高二盛夏,藏在日复一日的余光追随里,安静生长,永不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