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夏茉漫廊,四人岁岁同行
城南中学的夏天,永远浸泡在清甜的茉莉花香里。
教学楼西侧的长廊种满了成片的茉莉灌木丛,从初夏开到暮秋,细碎素白的小花缀满青枝,风一吹,落英簌簌,整座校园都萦绕着温柔又干净的香气。
这一条茉莉长廊,是张桂源、张函瑞、左奇函、杨博文四个人整个青春的专属秘境。
四个人从高一入学相识,自然而然凑成了最契合的小团体。旁人眼里,他们是最般配的四道少年身影,两热两静,两明两柔,把平淡枯燥的高中岁月,酿成了温柔绵长的盛夏。
张函瑞是揉碎了的茉莉本身。
他性情温软谦和,眉眼干净温润,说话永远轻声细语,待人包容又体贴。他习惯性迁就身边所有人,习惯性消化自己的负面情绪,从不与人争执,永远是人群里最懂事、最让人安心的那一个。
无人知晓,这份温柔乖巧的皮囊之下,藏着缠身多年的旧疾。
他天生体质孱弱,心肺偏弱,不耐累、不耐寒、不耐燥热,稍微劳累便会胸闷气短、浑身乏力。可他骨子里太过温柔隐忍,从来不愿给身边人添麻烦,所有的病痛和难受,全部悄悄藏起,永远只用一抹浅笑示人。
而张桂源,是独独奔赴他的盛夏晚风。
少年生来热烈张扬,性格直白执拗,眉眼带着少年独有的锐气,对外人冷淡疏离、自带棱角,唯独面对张函瑞时,所有锋芒尽数收敛,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温柔与偏爱。
全校皆知,张桂源的温柔从不泛滥,只给张函瑞一人。
他记得张函瑞所有细碎的习惯:记得他不能熬夜刷题,记得他不能喝凉水,记得他吹风久了会不舒服,记得他最爱长廊初开的白茉莉。
每天清晨,他会提前到校,给张函瑞温好白开水;体育课主动替他请假,扶着他坐在阴凉处休息;有人喧闹撞到他时,他永远第一时间把人护在身后。
明目张胆的偏袒,坦荡赤诚的守护,是张桂源贯穿青春最坚定的告白。
长廊另一端,是截然不同的双向羁绊。
杨博文是永远鲜活炙热的小太阳。
他活泼开朗,爱笑爱闹,元气满满,永远有说不完的碎碎念,总能轻易热闹起 surrounding。他看似无忧无虑、大大咧咧,像从不被世事困扰,可内里极度敏感细腻,习惯性用热闹伪装怯懦,用开朗掩盖不安。
从高一第一眼对视开始,他就悄悄喜欢上了安静的左奇函。
于是他日复一日主动靠近,课间凑过去讲笑话,放学跟着他走完整条长路,把兜里的糖果分给他,把看到的晚霞、云朵、趣事尽数分享。
他把满腔心动摊成暖阳,轰轰烈烈奔赴,却始终不敢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怕告白即是别离,怕袒露心意之后,连并肩相伴的资格都会失去。
左奇函,则是一潭沉静幽深的寒川。
他清冷内敛,寡言少语,不喜喧闹,周身常年萦绕着淡淡的疏离感。他情绪从不外露,心思深沉克制,看似对万事淡漠,却唯独将所有温柔,尽数留给日日向他奔赴的杨博文。
他沉默倾听他所有的碎碎念,默默记住他所有的喜好,不动声色包容他所有的小任性。
旁人只看见他的冷漠,只有他自己知道,杨博文是他枯燥沉寂的青春里,唯一的光亮与暖意。
一份热烈张扬、小心翼翼单向奔赴;
一份缄默克制、深藏心底双向动容。
两条平行线,两对少年,一同走过岁岁盛夏,一同淋过晚风、看过花落,以为岁月绵长,来日方长。
盛夏午后,蝉鸣聒噪,茉莉纷飞。
放学铃声穿透校园,人群潮水般涌出教室。
张函瑞低头整理习题册,指尖微微按压胸口,一阵轻微的闷涩感漫上来,让他动作顿了半秒,脸色悄然淡了几分。
只是一瞬的异样,却被时刻留意他的张桂源精准捕捉。
张桂源立刻拎起两个书包,快步走到他身侧,眉头微蹙,语气带着藏不住的紧张:“又闷得慌?早上是不是又早起背书累到了?”
“没有的。”张函瑞抬眸,眉眼弯弯,温柔安抚,“就是一点点累,歇会儿就好了。”
“不许硬撑。”张桂源放软语气,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动作轻柔至极,“以后累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别自己扛着。”
一旁的杨博文摘下两朵洁白的茉莉,蹦蹦跳跳跑到左奇函面前,眼里盛着细碎星光:“左奇函你看!今天的茉莉开得超好看,我给你留一朵!”
少年掌心捧着素白小花,清甜香气漫开,热烈又真诚。
左奇函垂眸望着他明媚的笑脸,清冷的眼底漾开浅淡温柔,伸手轻轻接过,妥帖放进校服口袋,低声应道:“很好看。”
风过长廊,落茉满肩。
四个少年并肩而行,影子在地面交叠相融。
那时的他们尚且年少,不懂花期易逝,温柔易碎,所有盛大美好的并肩,早已在时光里,悄悄写好了别离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