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毒浸尘嚣，人心浮扰

溶洞之中，四散游荡的执念魔物失去逐烬的操控，攻势涣散，依旧在黑暗里漫无目的地徘徊。

安真真半扶着煜华，避开游荡的黑影，沿着方才裂开又重新闭合的岩壁，寻到一处被五曜共鸣震出的碎石窄缝。缝隙狭窄崎岖，勉强可供人通行，是囚笼残留下来的微弱出口。

煜华面色苍白，嘴角血迹尚未拭去，煌晖光芒忽明忽暗，本源受创之后，勘破虚妄的力量大打折扣。

“浊核的余毒渗透性极强，会顺着地下水脉蔓延。”煜华一边赶路，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它不会直接制造毁灭性灾难，而是潜伏在土壤、流水之中，潜移默化催化世人心中的郁结。”

“心中本就藏有悲伤、失意的人，最容易被浊毒趁虚而入。”

两人穿梭在曲折逼仄的岩缝之间，脚下岩石随处可见被浊毒腐蚀出的灰黑色斑块，淡淡的阴冷气息无孔不入。

另一边，苏爱蕾与林佳善已经顺着古隧通道冲出地下，重新回到老城区的地面。

夜色依旧深沉，冷月被层层薄云遮蔽，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光晕之下，连街边灯火，都莫名带上了几分颓丧。

陈美瑰早已在此等候，鎏金的圣光收敛大半，她的唇色泛白，方才搭建跨地层光桥，让她损耗不小本源。见到二人平安归来，紧绷的心神稍稍松了一瞬，随即又被浓重的忧虑覆盖。

“真真和煜华呢？”

“还在地下囚笼，不过找到了逃生的缝隙，正在往回赶。”林佳善眉头紧锁，青绿手掌贴在地面，生息之力向下探入土层，脸色愈发凝重，“不好，浊核外泄的余毒已经渗透进地下水系，正在快速扩散。”

就在说话的片刻功夫，远处城区隐隐传来纷乱的动静。

原本安稳入睡的居民区，零星亮起盏盏灯火。

有的住户家中，原本只是为生活琐事烦闷的人，情绪骤然被无限放大。小小的委屈被浊毒催化成无尽绝望，争吵、低落、无端的悲戚，毫无征兆地在城市各处悄然滋生。

不是灰雾漫天的大举入侵，是无声无息的浸染。看不见魔物，看不见黑雾，只有人心一点点被负面情绪拖拽下沉。

“秩序光纹已经捕捉到异常信号。”陈美瑰抬眸望向城市万家灯火，掌心无数金色光点飞速跳动，“全城多处点位，人心情绪都在异常躁动。浊毒看不见摸不着，混杂在地气之中，我的光纹只能标记异常区域，无法直接清除毒素。”

苏爱蕾振开风翼，乘风升至半空，俯瞰整座城市。

往日鲜活热闹的都市，此刻仿佛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大街小巷，不少路人站在街边，神情茫然低落。有行人无端落泪，有路人莫名暴躁，可所有人都只当是自己心绪不佳，完全察觉不到外力的侵染。

“太隐蔽了。”苏爱蕾晚风席卷四方，试图吹散漂浮在空气里的零星毒息，“风可以吹散雾霭，可这浊毒已经融进土地水流，吹不走。”

没过多久，地面之下传来碎石响动。

安真真搀扶着煜华，狼狈钻出岩缝，重回夜色之下。

五人终于再度汇合。

个个都带着轻重不一的伤势，圣光光芒较之开战之初黯淡许多。

煜华站稳身形，抬眼望向整片城市，煌晖微光尽力铺开，看穿尘世表象。在她眼中，整座城市的地下，一张灰黑色的毒网顺着水脉铺展开来，如同细密蛛网，笼罩城市每一片街区。高空那道时空夹缝依旧悬在夜幕，还在源源不断，向地下残存的浊核输送微弱的虚空力量。

“逐烬退守地底更深层。浊核受了伤，但没有毁灭，依靠虚空补给缓慢修复自身。”煜华缓缓说道，“而外泄的浊毒，就是它撒在现世的种子。”

安真真攥紧拳头，掌心火焰微微跳动：“打又打不到躲在深渊里的浊核，地面的浊毒又没法直接肃清。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被影响？”

“并非毫无办法。”林佳善轻声开口，青绿柔光在掌心缓缓流转，“我的生息圣光可以净化浊毒，但力量有限。整片城市范围太大，如果大范围施展，我的本源会快速透支。浊毒依附人心情绪而生，只要人的内心尚有希望与暖意，浊毒便难以彻底侵蚀神魂。”

陈美瑰迅速理清当下局面，冷静分配任务：

“我们分四路行动。

林佳善，你携带生息之光，前往被浊毒影响最严重的片区，定点净化被毒素深度侵扰的民众，安抚心神；

苏爱蕾，御风巡天，实时追踪浊毒扩散走向，一旦发现有浊毒凝聚成型，立刻预警拦截；

安真真，你负责城区各处应急支援，若是浊毒催生执念魔物，以火焰力量就地清缴；

煜华，你本源有伤，不宜频繁激战，请留守高处，紧盯时空夹缝，监视虚空动向，同时以煌晖帮我们分辨毒素虚实。我继续维持全城秩序光网，标记异常点位，为大家指引方位。”

四人齐齐点头，五色微光再次各自亮起。

可还未动身，城市远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

“出事了！”苏爱蕾眼神一凛，风翼一展，转瞬掠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其余人紧随其后赶去。

城郊一处老旧街巷。

数名原本只是满心失意的普通人，被高浓度浊毒深度浸染。心底的郁结被无限放大，执念化作实体，他们的身形已经半被灰黑浊气包裹，双眼空洞无神，皮肤浮现出灰败纹路。

他们没有变成强大的魔物，却沦为了浊毒催生的执念行影。

失去自我理智，被心底的遗憾与痛苦驱动，漫无目的游荡在街巷之间。

一头体型更大的行影挡在路中央，它由数个人的执念交融聚合而成，身形高大，周身缠绕粘稠的灰黑色毒雾，脚下走过的地砖，都被腐蚀出点点黑斑。

它低吼一声，朝着附近受惊的平民扑去。

“危险！”安真真快步上前，赤红烈焰轰然迸发，烈火直扑那头聚合行影。

火焰灼烧在对方身上，滋滋冒出滚滚毒烟。执念行影吃痛咆哮，身上的灰黑毒雾四散飞溅，毒雾落到墙壁，墙面迅速发黑剥落。

安真真发现，这魔物和之前地下的虚影不一样。它的躯体混杂浊核余毒，被火焰打散一部分，外泄的毒雾又会悄悄重新飘向周遭的土地。

“单纯焚烧，会让浊毒进一步扩散！”安真真急忙收束火焰，不敢全力猛攻。

林佳善及时赶到，青绿柔光如水波铺开，柔和的生息圣光笼罩住游荡的行影。光芒渗入它们的躯体，一点点剥离附着神魂的浊毒，试图唤醒被淹没的本心。

可净化的过程缓慢又费力。

那头聚合而成的大型行影剧烈挣扎，疯狂抗拒生息力量，不断嘶吼出无数痛苦的碎语。

“好苦……一切都没有意义……”

“想要解脱……”

虚空寂灭的意念，借着行影之口，再次在街巷间回荡。

高空之上，煜华俯瞰下方的混战，煌晖视线穿透黑夜，望向大地深处。

在那遥不可及的地底深渊，受伤的浊核正在缓缓修复。

它不再急于正面开战，而是借着遍布全城的浊毒，慢慢收割人间万千执念。

而夜空缝隙深处，寂墟·凌晦那道淡漠的虚影，依旧静静俯瞰人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战，可寂灭的浪潮，已经渗透进市井烟火的每一个角落。

陈美瑰站在楼顶，看着屏幕一般在眼前流转的无数预警光点，沉声说道：

“战斗，才刚刚真正蔓延到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