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那一场约会的余温,还浅浅贴在皮肤上。
走路时相扣的指尖、失衡瞬间被他稳稳托住的腰、他刻意放缓的呼吸、近在咫尺却克制到底的距离,我原本以为,那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隐秘温柔。
我甚至在回来的路上,慢慢松了一点紧绷的心。
或许他和别人不一样。
或许他的犹豫里,真的藏着独一份的偏向。
可踏进别墅的那一刻,所有柔软的侥幸,尽数落空。
客厅灯火暖亮,所有人都从白天的约会里回来,屋里浸着轻松慵懒的气氛。人声细碎,笑语连绵,我一眼就看见站在茶几旁的周佑凌。
陈丹琪站在他身侧,抬手递了张纸巾过去,声音轻柔。
“刚切了水果,手擦一下吧。”
周佑凌微微低头,接过纸巾,低声回了句:“谢谢。”
语气平和,态度坦然,是对待任何人都有的礼貌与温和。
他抬手慢条斯理擦着手,侧脸线条干净从容,没有半分不自然,也没有半分刻意疏离。两人站得不远不近,谈吐自然,像相处许久、格外熟稔的朋友。
我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出门时穿的薄外套,指尖骤然发凉。
前几日,陈丹琪的目光还完完全全落在董卓然身上。她会认真回应董卓然的每一次主动,会迁就他的笨拙,会下意识围着他打转。可短短一天时间,她的心意就在悄悄偏移,目光稳稳落在了更沉稳温柔的周佑凌身上。
人心果然从来都没有定数。
这里是半熟小屋,所有人都在试探、权衡、观望,没有人会为谁原地停留。
我低头敛了眼底翻涌的酸涩,压下那点莫名的委屈,默默换了鞋,走到客厅最角落的沙发坐下。
我刻意远离人群的热闹,也远离那个让我心绪大乱的身影。
余光扫过客厅另一侧,心绪愈发纷乱。
陆炳锟和柳柳并肩坐着,低声闲谈着白天约会的趣事,两人三观契合,话语不断,默契依旧十足。可每当塔塔笑着插话、眉眼鲜活灵动的时候,陆炳锟的目光总会下意识偏移过去,主动接她的玩笑话,唇角扬起松弛的笑意。
没有彻底动摇,却已然有了摇摆的痕迹。
所有人的心意都在慢慢流动,原来没有谁的心动是一成不变的。
那周佑凌呢?
我不敢深想,可心底的猜疑早已生根发芽。
或许我以为的专属温柔,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他对我的靠近、克制、等待,和对旁人的礼貌周全,从来都没有区别。
没过多久,身侧的沙发微微下陷。
熟悉清冽的气息笼罩过来,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周佑凌。
我身体下意识绷紧,本能地往外侧挪了半寸,微微侧身背对他,刻意拉开了所有距离。
他安静坐了好几秒,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这方寸的沉默隔绝。
“很累?”他率先开口,声音温和低沉,和河边温柔待我的语气别无二致。
我攥着膝头的衣角,语气淡得疏离:“还好。”
短短两个字,冰冷又敷衍。
周佑凌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细细打量我的情绪。
“回来之后就没怎么说话。”他轻声道,“心情不好?”
我心头一哽,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却只能硬生生压下去。我没有资格闹情绪,更没有资格质问他什么。
我们之间,本就什么都不是。
“没有。”我垂着眼,声音平平淡淡,“就是有点安静。”
我的刻意敷衍太过明显,任谁都能听出不对劲。
周佑凌看着我紧绷的侧脸,看着我刻意躲闪的姿态,眼底凝着浓浓的不解。
他想不懂。
白天河边的相处还历历在目。我崴脚时慌乱扑进他怀里的柔软,指尖相扣时细微的颤抖,他凑近时我泛红的耳尖、慌乱躲闪的眼神,都是藏不住的心动。明明那时候的我,对他是松弛的、柔软的、带着浅浅依赖的。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怎么就变得这般冷淡疏离。
他方才和陈丹琪寥寥数语,全程心不在焉,目光一直落在玄关沉默伫立的我身上。他分明看见,我盯着他们的方向看了很久,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隐约猜到我或许是介意了,可又摸不准分寸,不敢胡乱揣测我的心思。
“是不是刚刚……”周佑凌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刚刚和丹琪说话,你误会了?”
我心口骤然一酸,猛地抬眼看向他。
灯光落在他澄澈的眼眸里,干干净净,带着真诚的困惑与探寻。
可这份真诚,落在我眼里,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扯了扯唇角,笑意浅浅,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误会什么?你们只是正常聊天而已。”
字字通透,句句疏离,亲手把我们之间所有的暧昧可能,推得干干净净。
周佑凌眸色微沉。
我的语气太淡了,淡得像是在刻意划清界限。
“晚晚。”他轻轻唤我的名字,嗓音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无奈,“你明明不是这么想的。”
他太敏锐,敏锐到能捕捉到我所有口是心非的伪装。
可也正因为这样,我才更难过。
你明明能看出我的不开心,明明知道我在介意,可你从来不会主动避开旁人的靠近,不会为我收敛半分的温柔。
你对所有人都温柔,唯独给不了我独一份的坚定。
“我真的没有多想。”我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渐沉的夜色,语气固执又委屈,“大家都是朋友,正常相处很正常。”
朋友。
这两个字落下,周佑凌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几分。
他静静看着我倔强隐忍的侧脸,心底的困惑化作密密麻麻的失落与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哄我,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怕越解释越刻意,越试探越让我抗拒。
他只是本能地不想和我做朋友。
从第一眼心动开始,从第一次忍不住想触碰我开始,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止是朋友的距离。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放缓语气,轻声追问:“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我指尖一颤,说不出话来。
是啊,为什么?
因为我怕看着你,就藏不住眼底的在意,藏不住满心的委屈,藏不住我一厢情愿的心动。
因为我怕自己再次心软,再次沉溺在你这份普世的温柔里。
良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没什么好看的。”
客厅里依旧热闹,其他人肆意说笑、打闹,氛围热烈鲜活。
只有我们这一隅,安静得诡异。
周佑凌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坐着,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沉沉的、执拗的,带着化不开的困惑与不甘。
他想不通我的口是心非,想不通我的骤然疏离,更想不通,明明双向心动的瞬间,怎么转瞬就变成了咫尺隔阂。
他心底藏着按捺不住的贪恋,还残留着白天牵手、相拥的余温,总想再靠近一点,再和我说几句话,再看看我柔软的模样。
可我浑身竖满尖刺,冷漠疏离,不肯给他半分机会。
我坐在他身侧,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感受着他滚烫执着的目光,心底反复拉扯,又酸又涩。
我知道他没有错。
礼貌待人,温柔处事,从来都不是错。
错的是我,是我贪心不足,是我妄图在暧昧丛生的综艺小屋,奢求一份独一无二、坚定不移的偏爱。
夜色越来越沉,节目组的提示音适时响起,通知众人准备撰写今晚的匿名心动留言。
周围的人陆续起身,喧闹渐渐散去。
我深吸一口气,率先站起身,避开他的视线。
“我先上楼了。”
话音落,我不等他回应,转身就往楼梯走,脚步带着一丝仓皇的逃离。
身后,周佑凌坐在原地,看着我匆匆逃离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
眼底的困惑、失落、无奈,层层叠叠,挥之不去。
他终究还是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