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整座南城。
市局大院的喧嚣彻底落幕,宿舍楼火情善后工作全部收尾。后勤贴上封条,将烧成狼藉的三楼寝室彻底封禁,对外只作普通安全事故备案,无人深究、无人复盘、无人追责。
一切黑暗操作,都被“意外自燃”的定论完美掩盖。
顶层办公室灯火通明,崔振邦端坐在座椅上,翻阅着秘书递交的实训学员动态报告。
林砚、江驰、苏清禾三人自火情过后,全程沉默寡言,待在临时安置寝室闭门休整,没有外出、没有交流、没有任何查案动作。
看似线索尽毁、心态崩盘、彻底束手无策。
崔振邦指尖摩挲文件边角,眼底满是掌控全局的淡漠。
在他看来,三个少年已然断尽所有退路,七日鉴定期不过是等待最终宣判的缓冲期。只需静静等候省城报告落地,便可一纸通报,彻底碾碎三人的所有锋芒与前途。
可他唯独不知,这三人的蛰伏,从来不是溃败认命。
是藏锋守拙,引蛇出洞。
临时安置寝室里,灯光调至最暗。
三人围坐桌前,全程压低声音,开启双线布局。桌面没有任何纸质记录,所有线索、疑点、排查名单,全部记在脑中、存于加密云端,杜绝一切被窃取、被销毁的可能。
“火情之后,内鬼必然放松警惕。”林砚指尖轻点桌面,语速平缓有力,“他笃定我们城内证据清零,只剩一纸城外送检报告,无力翻盘,接下来一定会恢复常态,假装普通学员,伺机观察我们的最后动作。”
苏清禾调出提前锁定的五名可疑学员轨迹图,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五人分别是张昊、李泽、周宇、孟凯、高林。这五人全部参与过老街旧案集体复盘,有充足独处时间,且都在近三日刻意靠近过我们寝室,打探过取证进度。”
“其中,高林的嫌疑最大。”
她调出后台隐秘考勤记录:“昨日我们外勤脱哨、出城交接物证的正午时段,所有人都在各自岗位打卡执勤,唯独高林有整整二十分钟空白记录,无定位、无工作台账、无人证佐证,行踪完全未知。”
江驰靠着椅背,受伤的手臂已经做好固定包扎,痛感稍有缓解,眼神却愈发锐利:“不仅如此,宿舍起火前五分钟,监控拍到高林独自出现在三楼楼道,停留十秒后快速离开,完美卡准起火时间差。他是目前唯一一个同时贴合知情、有空隙、有作案时机三重条件的人。”
“但没有直接证据。”林砚及时收口,冷静警醒,“他的所有动作都有合理解释,独处可以说是巡查楼道,空白考勤可以说是临时协助后勤,仅凭轨迹疑点,无法钉死内鬼身份,贸然对峙只会打草惊蛇。”
“我们不动他,等他动我们。”
三人很清楚,现在的他们身处牢笼、权限受限、处处被盯,主动查内鬼只会暴露自身。唯有等待新的契机,借公开合规的办案行动,才能光明正大排查所有人的行踪破绽。
而命运的破局窗口,来得比预想中更快、更迅猛。
晚上八点十五分。
市局刑侦支队紧急警铃骤然响彻大楼,打破夜晚的沉寂。
内网红色加急通告瞬间置顶,弹窗推送至所有在岗警力、实训学员终端——
【紧急协查通报:南城国际珠宝中心发生重大失窃案,涉案金额三百二十万,定性特大盗窃刑事案件,全局抽调所有实训学员辅助专项侦办,即刻集合,十分钟内整装出发!】
通告一出,整栋实训楼瞬间沸腾。
所有学员紧急起身、整理着装、穿戴装备,全员进入临案状态。
正在闭目养神的崔振邦看到通报内容,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百万珠宝密室失窃、社会热度极高、市局压力巨大、限期四十八小时破案。
这是市局近期最棘手的突发大案。
最关键的是——全员抽调,无一人例外。
他原本布下的、针对三人的软禁监视、隔绝布局、静默清算节奏,被这桩突发大案,彻底打乱。
他可以压旧案、压悬案、压内部违纪。
但压不住公开重大刑事案件。
无法针对性隔离三人,无法禁止三人参与办案,无法在全员出动的前提下单独软禁他们。
顶层精心编织的静默杀局,被一桩天降新案,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寝室之内,三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的微光。
等来的机会,来了。
“明暗双局,正式成型。”林砚低声开口。
明局,是百万珠宝密室失窃大案。
合规办案、公开取证、全员联动、光明正大行走在外,彻底跳出市局院内的监视牢笼。
暗局,是五年老街顶层杀人旧案、队内潜伏内鬼、崔振邦权力黑幕。
借新案查旧线索,借公开排查揪队内鬼,借外勤自由对接省城鉴定进度。
一明一暗,相互掩护。
“珠宝案,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合法通行证。”苏清禾快速梳理思路,“只要参与专项办案,我们所有外出、排查、走访、取证的动作,全部合规,崔振邦无权阻拦、无权问责、无权刻意针对。”
江驰起身整理制式外套,沉声道:“同时,全员集体办案,五名可疑学员全部入局,内鬼必然跟随队伍前往现场。高密度协同办案、全程轨迹重合、大量细节破绽暴露,是我们当众抓痕、定点锁鬼的最佳时机。”
更重要的是。
崔振邦身陷新案压力,无暇分心紧盯三人旧案清算。四十八小时破案死线压身,刑侦支队全员紧绷,顶层权力围剿必然暂时搁置,三人将获得难得的喘息与反击时间。
十分钟转瞬即逝。
所有实训学员、外勤辅警、刑侦辅助警力在市局大院集合完毕。
夜色下,队伍整齐列队,警灯冷亮,气氛肃穆凝重。
分管刑侦的崔振邦亲自带队,面色冷峻,站姿挺拔,看不出丝毫私人情绪,完全是秉公履职的顶层领导姿态。
他目光扫过列队的二十三名学员,最终在林砚三人身上短暂停留。
三人神色端正、站姿规整、无异样、无破绽,完全是服从调度、投身办案的普通实训学员模样。
崔振邦眼底掠过一丝深沉审视。
他猜不透三人的状态,究竟是真的溃败沉寂,还是暗藏后手。
但此刻大案压身,他无暇细究,只能沉声下达指令:
“南城国际珠宝中心,今晚闭馆盘点发现重大失窃。”
“六件核心展陈珠宝,包含三枚高净度钻石、两件冰种翡翠挂牌、一块原石籽料,尽数失窃。”
“涉案金额超三百万,属特大盗窃案,市委、省厅同步督办,四十八小时限期破案。”
“现场为完美密室,无撬锁、无破损、无监控断点、无安保疏漏,案情诡异,毫无突破口。”
“所有实训学员,跟随刑侦组分组行动,协助现场勘查、轨迹排查、人员走访、视频筛查。”
“全员履职,严肃办案,杜绝懈怠!”
一声令下,全员登车。
数辆警车亮起冷色警灯,驶出市局大院,划破夜色,直奔市中心繁华商圈。
车上,分组名单同步下发。
天意般的布局,悄然成型。
林砚、江驰、苏清禾三人被分入现场核心勘查组,直面密室案发现场。
而最大嫌疑人——学员高林,恰好与他们同组,全程同步行动、同步勘查、同步值守。
内鬼,主动入局,送入眼底。
夜幕车流穿梭,警车疾驰向前。
前方,是疑点重重、毫无破绽的百万密室盗窃大案。
身后,是深埋五年、暗流汹涌、权力遮天的杀人旧案与潜伏内鬼。
明暗双线,彻底交织。
抵达珠宝中心,深夜的繁华商圈已然闭店,整栋商业大楼只剩刑侦警力的灯光穿梭。
珠宝中心顶层高端展馆,全线封锁,警戒线拉起,安保全员原地待命,气氛压抑到极致。
展馆内部恒温恒湿、玻璃展柜光洁如新、地板一尘不染、门窗紧锁完好。
负责现场初勘的老刑警面色凝重,对着赶来的队伍低声复盘:
“晚九点闭馆,九点十分全员清场,九点十五分双人安保锁门,全程无外人出入。”
“十点整内部盘点,发现中央C位六个高端展柜,全部空空如也。”
“展柜玻璃无划痕、无暴力破拆痕迹、无指纹残留、无胶痕、无工具痕迹。”
“整栋展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全程录像连贯,没有一秒黑屏、卡顿、替换断点。”
“二十四小时轮岗安保,无离岗、无脱岗、无外来人员登记。”
“珠宝凭空消失,密室无懈可击。”
完美密室,零线索失窃。
全城瞩目、省厅督办、四十八小时死线。
看似毫无关联的天降新案,却在无人知晓的暗处,与五年老街旧案,悄然牵起了一根隐秘的细线。
林砚站在警戒线外,目光平静扫过整间密室展馆,心底已然微动。
太干净了。
干净得过分、干净得刻意、干净得和五年老街焚尸案的完美毁证模式,如出一辙。
同样的无痕操作、同样的精准消杀、同样的规则盲区、同样的滴水不漏。
他抬眼,余光轻轻扫过身侧并肩站立的学员高林。
少年面容平静,眼神端正,看似认真倾听案情,指尖却极其细微地紧绷了一瞬。
破绽,已然初现。
明暗棋局,双案联动。
新案的谜底,藏在旧案深处。
队内的内鬼,藏在人群之中。
属于三个警校少年的双向破局、双线反杀,正式开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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