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平铺在南城警官学院的训练场上。
连日紧绷压抑的氛围,随着赵磊被捕、黑市黑产崩盘,彻底烟消云散。
全校恢复了往日规整、严肃、朝气蓬勃的模样。晨训口号整齐嘹亮,脚步声踏地铿锵有力,绿荫道上往来皆是身着作训服的新生,一切看起来平静、安稳、一如往常。
可只有林砚三人清楚——平静,只是假象。
真正的风浪,从来不在台前打手、底层马仔,而在水面之下。
距离农庄抓捕案落幕,已经过去整整一周。
这七天里,校园风平浪静,警局审讯持续推进,龙九团伙层层招供,下线人员接连落网,新闻没有大肆报道,校方也选择低调压下整件事。
仿佛那一场深夜山林生死搏杀、横跨三年的高校黑产走私链条,就这么悄无声息画上句号。
寝室里,阳光透过纱窗落在桌面。
江驰胳膊上的淤青已经消退大半,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深痕结痂变淡。他靠在椅背上,翻着手机里匿名流出的案件通报,眉头微蹙。
“所有公开卷宗,全部只到龙九、下线商贩、打手为止。”
“上层资金流向、供货源头、保护伞关系网,全部模糊处理,一笔带过。”
苏清禾坐在桌前,整理着这一周她从刑侦公开信息、校园异动、人员调动里梳理出的线索笔记,字迹工整细密。
“警方没有公开深层线索,不是查不出来,是有人压着不让查。”
她指尖点在笔记本最顶端一行字上——截断式结案,刻意收口。
这是体制内最明显的保护动作。
一桩大案,打到中层头目立刻止步,高层脉络彻底封存,不再深挖,不再溯源,不再牵连。
林砚站在窗边,目光沉静地望着楼下操场。
一周以来,他一直在默默观察。
赵磊被抓捕除名之后,学院没有新辅导员立刻补位。他们班级所有工作暂时由教导主任代管,所有涉及学生档案、晚间巡查、离校登记的权限,全部临时收紧。
过于谨慎,过于刻意。
像是有人在刻意清理痕迹、稳住局面、防止继续深挖曝光。
“龙九只是前台操盘手。”林砚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锋利,“他手里的货量、流水、跨省渠道,绝不是一个城郊农庄就能撑起来的。”
“三年时间,数十所高校失窃、大量高端数码、玉石毛料源源不断洗白出货,报案层层石沉大海,校方次次压案,警局次次低调处理。”
“能做到这一步的,绝对不是一个黑道头目能搞定的。”
有人。
有身居高位、手握权限、能够打通警校、警局、市场监管多层关节的人,在背后兜底。
江驰抬眼,眼神锐利:“也就是说,我们打掉的,只是别人故意放出来的表层壳子。”
“对。”林砚点头,“壳子碎了,真正的人,还藏着。”
这一周,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无数暗流在暗中重新归位、收拢、封口、洗牌。
黑产底层崩盘,上层立刻断尾求生,舍弃龙九整组人马,保全顶层脉络,迅速切割干净,不留牵连。
手段干净、冷静、老练。
绝非普通黑道势力所能具备。
苏清禾轻声补充:“还有一个最反常的点。”
“我们三人深夜追踪、取证、对峙、协助抓捕,全程属于重大立功行为。按照警校规章、刑侦嘉奖条例,哪怕不公开表彰,也绝对会有内部记录、学分嘉奖、评优倾斜。”
“但这一周,校方、刑侦队,全程零反馈、零记录、零谈话。”
完全被无声雪藏。
仿佛他们三人拼死破局的功绩,被彻底抹除,无人提及、无人承认、无人过问。
不是遗忘。
是刻意封存、淡化、规避。
有人不希望这三个学生,和这桩案子产生任何官方绑定,不希望他们获得任何关注、任何话语权、任何被上级看见的机会。
目的很简单——悄悄冷处理,彻底边缘化,避免他们继续查下去。
江驰眼神冷了下来:“怕我们继续挖?”
“是。”林砚转头,“他们清楚,龙九落网止不住我们。只要我们还在警校、还在成长、还在接触刑侦核心课程、接触真实案卷,我们迟早能顺着残余线索,重新摸到顶层。”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冷却、淡化、不给予任何平台,让我们老老实实当普通新生。”
三人对视一眼,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笃定。
案子,远远没有真正结束。
这时,寝室门被轻轻敲响。
教导主任的声音在外响起:“林砚、江驰、苏清禾,三分钟后到年级办公室,有临时任务安排。”
三人神色微变。
风波结束整整一周,校方第一次单独、精准点名他们三人。
显然,平静的日子,到此为止。
新的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