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废弃仓库的车灯刺眼惨白,划破浓稠的黑夜。
黑色越野车的车门半掩,江驰大半截身子被摁在后座,两名壮汉一左一右钳制着他的肩膀,正要狠狠扣上车门,彻底切断所有退路。
只要车门合拢、引擎踩死,车辆驶出环山小道,今晚所有的挣扎、隐忍、牺牲,都会彻底化作泡影。
就在车门即将闭合的刹那——
一道纤细却决绝的身影,骤然从林间暗影中冲出。
苏清禾全速狂奔,裙角、衣衫被树枝撕扯得凌乱不堪,小臂、脖颈布满细碎血痕,她全然不顾,径直冲到越野车车头正前方,稳稳立定。
“停车!”
清亮却铿锵的女声,刺破山林的喧嚣。
车头大灯直直打在她身上,将她单薄的身影映照得无所遁形。她没有躲闪,没有后退,目光死死锁定车内众人,脊背挺得笔直。
猝不及防的一幕,让车上所有打手瞬间愣住。
正准备关门的壮汉动作猛地僵住,踩向油门的脚骤然收回。谁都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生,竟敢孤身一人冲到车头,直面一群穷凶极恶的黑道打手。
“找死!”
驾驶位的司机眼露凶光,猛地一拍方向盘,低喝怒吼。车灯疯狂闪烁,引擎轰鸣不止,带着极强的威慑力,试图逼退挡路的苏清禾。
车身微微前倾,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只要司机稍稍踩下油门,瞬间就能将她撞飞出去。
可苏清禾双脚如同钉在地面,分毫未动。
乱石沟里藏着过半进度的铁证,身后是拼死牵制敌人的队友,身前是即将被掳走的同伴。她退一步,便是满盘皆输。
车内,被束缚的江驰瞳孔骤缩,眼底瞬间翻涌着怒意与焦急。
他奋力挣扎,绳索勒得手腕皮肉发红、渗出血丝,嘶哑低吼:“清禾!走!别管我!”
他不怕自己身陷囹圄,甚至不惧生死,唯独怕队友为了救他,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怕三人拼尽全力留存的证据彻底白费。
挡在车头的苏清禾,只是轻轻摇头,目光坚定无比。
并肩而来,从无抛下。
就在这时,又一道凌厉的黑影破开林间夜色。
林砚紧随而至。
他半边衣袖完全撕裂,左臂棍棒击打的淤青触目惊心,身上沾满尘土草屑,呼吸急促、体力早已透支,可眼底的冷静与锐利,丝毫未减。
他没有冲到车头硬拼,而是侧身跨步,稳稳站在车门侧方,彻底封死车辆唯一的下人、转移通道。
一前、一侧。
两人以绝对弱势的兵力,硬生生困住一台满载打手的越野车。
局面,瞬间僵持。
仓库门口剩余的七八名打手立刻围拢过来,手持钢管、棍棒,团团将二人包围。冰冷的金属器械在夜色中泛着寒光,杀气扑面而来。
“两个乳臭未干的学生,真以为凭这点胆子,就能拦得住我们?”
一道阴鸷冷漠的声音,从人群后方缓缓响起。
龙九缓步走出仓库阴影,一身黑色黑衣,身姿挺拔,眼底裹着经年混迹黑暗的狠戾与漠然。他嘴里夹着半截香烟,烟雾缭绕,目光扫过车前对峙的三人,像在打量几只不自量力、飞蛾扑火的蝼蚁。
他的身侧,站着面色发白、神色局促的赵磊。
此刻的赵磊,早已褪去辅导员的斯文儒雅,脸上满是惶恐与狼狈。他不敢直视林砚的目光,全程缩在龙九身后,尽显走狗姿态。
就是这名校内导师,披着教书育人的外衣,蛰伏警校数年,为黑产通风报信、压案封口、残害学生。
“我倒是有点佩服你们。”龙九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慵懒又残忍,“三个警校新生,无权无势、手无寸铁,敢闯我的地盘、查我的生意、断我的财路。胆子很大,可惜,蠢得可怜。”
他缓步上前,目光掠过林砚带伤的躯体,最终定格在苏清禾身上。
“手机呢?”
简简单单三个字,直击核心。
他从头到尾在意的,从来不是三个学生的性命,而是那台录下交易铁证的手机。只要证据销毁,今夜所有风波,都能悄无声息平息。
苏清禾双手空空,神色平静,不卑不亢:“不在我身上。”
龙九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藏山里了?可以。”
他抬手,淡淡下达指令,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生杀予夺的威严:“搜。整片后山翻遍,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找到手机,当场销毁。”
身旁打手立刻应声,分散开来,准备再次进山地毯式搜查。
一旦让他们进入山林,藏在石缝里的手机、过半进度的证据,必然会被彻底发现、彻底销毁。
林砚眸光一沉,向前半步,冷声开口:“龙九,你不敢搜。”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全场瞬间安静。
龙九眼神微眯,裹挟着危险的审视:“你说什么?”
“你怕。”林砚目光锐利如刀,字字清晰,穿透全场,“你怕我们还有后手,怕证据已经外传,怕你这横跨南城数年的玉石走私黑产,彻底曝光。”
“你连夜转移江驰、急于销毁证据、不敢公然下死手,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你心虚。”
“你清楚,今夜一旦彻底灭口、大肆行凶,这片山林、这座农庄,都会被警方重点彻查。你苦心经营多年的灰色产业链、保护伞、人脉网络,会全部浮出水面。”
一番话,精准戳中龙九的命脉与软肋。
龙九眼底的慵懒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阴寒。
他最隐秘、最值钱、最见不得光的底牌,被一个新生少年,当众层层拆穿。
一旁的赵磊浑身发抖,彻底慌了。他清楚,一旦黑产曝光,自己作为校内内应,下场只会是万劫不复。
“九哥,别跟他们废话了!直接拿下!杀了了事!”赵磊急声低吼,彻底暴露了阴狠本性。
龙九冷眼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这个慌不择路的棋子。
他死死盯着林砚,沉默两秒,缓缓开口:“少年人,脑子很灵,洞察力够狠。可惜,看透,不代表能翻盘。”
“就算证据留了一半又如何?没人帮你们、没人信你们。今晚,你们三个,插翅难飞。”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全部拿下!留活口,带回去慢慢审,挖出手机下落!”
一众打手瞬间而动,手持器械,朝着林砚、苏清禾两人猛扑而来。
棍棒破空,杀气凛冽,绝境厮杀,正式开启。
林砚侧身护住苏清禾,强忍左臂剧痛,眼底没有半分惧意。
身后是未完成的正义,身前是滔天黑暗,身旁是生死与共的同伴。
哪怕以二敌十,哪怕满身伤痛,哪怕身陷绝境。
这一战,不退!不降!不悔!
山林夜风呼啸,车灯刺眼,棍棒轰鸣。
三个警校新生,正以血肉之躯,独抗整片南城最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