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墙夜出，猎网暗伏

夜色如墨，警校宿舍楼整片陷入寂静。

熄灯铃早已响过，楼道只剩下应急指示灯微弱的绿光，绝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沉沉睡去。宿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内只有手机屏幕偶尔闪过一点冷光。

墙上挂钟，指针一步步挪到二十二点四十分。

距离赵磊惯例离校的二十三点，只剩二十分钟。

“检查装备。”林砚压低气息，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

三人早已经做好准备，换掉校服，一身深色便于隐匿的黑衣长裤，口袋里只装着手机、小型便携录音笔，没有携带任何能够暴露警校学生身份的物件。手机全部调至静音，关闭闪光灯，相机设置成暗光拍摄模式。

苏清禾把录音笔稳妥放进内侧口袋，指尖微微有些发凉：“围墙外面网约车已经就位，司机停在预定的路边，不会靠近围墙，我们翻出去直接上车。”

江驰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朝外扫视。宿舍楼后方的围墙区域，路灯老化，大片阴影，正是监控的死角。几枚摄像头角度偏向主干道，恰好照不到这一截墙体。

“外面暂时没看到巡逻保安。”江驰收回目光，“等下我先翻过去，在墙外接应你们。”

三人轻手轻脚推开宿舍房门，避开楼道巡逻宿管的路线，贴着墙壁阴影，顺着消防步梯悄悄下到一楼。

一楼后侧的逃生小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江驰小心拨开门缝，确认庭院空地无人，比了个手势，三人猫腰快速穿过庭院草坪，直奔后方围墙。

围墙两米出头，墙体上有风化凸起的砖缝，是很好的借力点。

江驰后退两步，脚下蓄力，双手扣住墙沿，手臂发力，轻巧翻上围墙顶端，俯身向下观望，墙外是僻静的辅路，树木茂密。

“安全，快过来。”他压低声音，伸出手。

林砚先托着苏清禾攀上墙头，江驰伸手把她拉到墙外落地。紧接着林砚也一跃翻过，双脚轻轻踩在墙外泥土地面。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大的响动。

三人刚站稳，不远处，一道车灯微光一闪，预约好的网约车缓缓开过来，停在树荫之下。

迅速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师傅，跟紧前面那辆黑色轿车，不要跟太近，保持两到三辆车的距离，不要引起对方注意。”林砚轻声叮嘱司机。

司机应了一声。

车子熄火，静静蛰伏在路边。

二十二点五十八分。

警校教职工停车场方向，一束车灯刺破黑夜。

赵磊那台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停车位，车灯收敛，没有鸣笛，平稳驶过校门岗亭。门卫只是例行抬杆放行，完全不知道这辆车正奔赴一场黑暗交易。

黑色轿车驶上主路。

“跟上。”林砚开口。

网约车缓缓启动，隔着车流远远吊在后方。

夜里路上车辆稀疏，想要完全不被察觉并不容易。司机刻意错开车道，遇到路口便放缓车速，始终让中间隔上其他社会车辆作为掩护。

赵磊的车子行驶速度不慢，一路驶出城区，向着环山公路方向开去。路灯越来越稀少，道路两侧渐渐变成黑压压的山林，城市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

苏清禾打开手机地图，实时标记路线：“再往前三公里，就是那片农庄聚集区，龙九的那处中转农庄，就在环山道岔路里面。”

车窗外，山林树影飞速向后倒退，车内气氛压抑，没有人多说话。谁心里都清楚，前方等待他们的，不是简单的取证现场，而是一张早已张开的猎网。农庄里面，穷凶极恶的龙九和一众打手，说不定正等着有人自投罗网。

江驰手悄悄放在车门内把手，时刻做好随时下车撤离的准备：“等会儿快到岔路口，我们就让司机停远一点，剩下的路步行摸过去，车子不能开进去，车灯会直接暴露我们。”

林砚望着前方赵磊车尾那一点红色尾灯，眉头紧锁。

赵磊一路上没有丝毫停顿，一路直奔郊外，没有绕路，没有中途停靠。

看起来，他完全没有察觉身后还有尾随的尾巴。

可林砚心底隐隐萦绕着一丝不安。

会不会太过顺利？

黑市受挫之后，龙九明明已经对他们三人高度警惕，赵磊每周二固定深夜外出，规律如此清晰，真的会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任由他们一路跟踪过来？

他反复回想全部细节，却找不出哪里存在破绽。

黑色轿车驶入环山公路的岔道口，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乡间水泥路，消失在浓密树林后方。

“师傅，就在这里靠边停下。”林砚低声说道。

网约车缓缓停靠在路边树林阴影之中。

三人推门下车，目送网约车掉头驶离。四下只剩下虫鸣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远处农庄的方向，隐约透出点点昏黄灯火，隔着林木若隐若现。

脚下土路崎岖，周围荒树杂草丛生。

苏清禾拿出手机，打开微光夜视拍摄模式：“农庄大院就在前面，我们贴着树林边缘绕，在外围高地找隐蔽点，远距离拍摄院内情况，绝不靠近大门。”

江驰走在最外侧，充当警戒，林砚居中，苏清禾跟在身后，三人压低身形，借着夜幕与林木掩护，一步步向着灯火方向潜行。

就在他们逐步靠近农庄外围的时候。

农庄大院的二层阁楼窗边，一道人影立在黑暗里，正举着夜视望远镜，望向这条土路入口。

手下低声向身旁的龙九汇报：“九哥，来了。那几个警校学生，果然跟赵磊的车追过来了。”

龙九指尖夹着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很好。放他们再靠近一点。把外围的暗哨全部就位。今天，一个都别让走掉。”

树林深处，几台早已熄火的越野车，车灯骤然闪过一瞬微弱的光，随即重新归于黑暗。

猎网，彻底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