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拍了两个半月,杀青那天,她给全组的工作人员每人买了一束花,不是那种敷衍的杀青花束,是她提前三天跟周佳佳一起去花市挑的,按每个人的喜好配的不同的花,执行导演是个爱吃甜食的男生,她多送了三盒甜品,杀青那天他开玩笑说

[执行导演]林老师,以后你拍什么戏,我都愿意来
导演在旁边听到了,笑着说

[导演]这是真话,愿意照顾群演情绪的演员不多,愿意记每个工作人员名字的更少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心想这些都不是刻意的,只是她在片场长大的这几年,一直被这些人照顾着,她的教养让她没办法理所当然地接受别人的好意。这跟张真源一样,她忽然想到。然后她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不让自己在杀青这天想一些有的没的
她的第一部女主角戏《微光》在大四上学期开机
取景地是广州一个真实的城中村,巷子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困难,抬头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电线在头顶织成一张灰色的网,空气里永远飘着炒粉和药味混在一起的气息,林星悦住在剧组安排的酒店里,每天早上穿过逼仄的巷子去片场,经常被路边打麻将的阿姨认出来“明星来拍戏啦?”她笑着点头,有时候还会蹲下来逗一逗巷口的土狗,那条土狗后来跟她混熟了,每次看见她都会摇尾巴
《微光》的戏很苦,她演的女孩叫陈念,母亲常年卧床,父亲在工地出过一次事故之后不能再干重活,家里的小卖部勉强维持生计。陈念是个早熟的孩子,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唯一发泄的方式是在深夜的天台上一边背书一边哭,哭完了用袖子擦干眼泪,第二天继续上学
有一场戏是陈念在医院的走廊里跪下来求医生宽限几天医药费,那场戏拍完之后,林星悦的膝盖青紫一片,工作人员扶她起来的时候,她的腿已经麻得走不动路了
这部戏拍了四个月,拍到后期,她的体重又跌回了拍《生》时的水平,气色也不太好,黑眼圈遮不住,但导演说这样更贴合角色的状态
她自己倒不在意,周佳佳已经快疯了,每天变着法子给她煲汤,酒店房间里有一个小电炖锅,周佳佳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插上电就能煮,煮了玉米排骨汤、胡萝卜鸡汤、莲藕猪骨汤,每天换一样,整个房间都是汤的香气
林星悦有时候半夜背台词背饿了,周佳佳就给她盛一碗汤端过来,两个人坐在床沿上,一个背台词,一个刷手机,安安静静的
毕业季就在这样的忙碌中到了
毕业典礼那天,林星悦请了两天假,从片场赶回北京
车子停在中央戏剧学院门口的时候,她看着那六个烫金大字,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昨天她才拖着行李箱站在这里,仰头看着门匾,心跳快得不像话,中戏四年,她真正在校园里待的时间可能连一半都不到。但那些有限的时间里,她都过得很踏实,虽然她没有过上那种完整的大学生活,但她所得到的,并不比任何人少
毕业典礼上,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学士服,站在表演系的方阵里,阳光很好,照在学士服的领子上,暖洋洋的,校长在上面致辞,说着一套她已经听过多遍的祝福,但此刻听来,觉得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她转头看向室友们,赵婉彤站在她右边,冲她挤了挤眼睛,宋知意在更右边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笑着,顾安然站在后排,正偷偷用手机自拍
这四个人,来自不同的地方,学着不同的专业,因为一间宿舍被命运捆在了一起。四年过去,她们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但在这一刻,她们穿着一样的学士服,站在同一片阳光下
典礼结束后,她们在校园里拍了无数张合照,图书馆门口、钟楼下面、银杏树前……
有个学妹认出了林星悦,跑过来问能不能合影,她很爽快地答应了,还主动帮学妹拿手机找角度,拍完之后,赵婉彤在旁边感叹

林星悦,你以后肯定是个好前辈
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不对喜欢你的人摆架子。
林星悦笑了笑,没有接话,她只是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个在签售会抽选结果出来之后躲在被子里偷偷哭的女孩,那个把偶像的照片夹在课本里、怕被人看到的女孩
她知道的
她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所以她更知道,当那个被喜欢的人弯下腰来、对她笑一下的时候,会带来多大的力量

走吧
宋知意挽住她的胳膊

我们去食堂再吃一顿红烧肉
必须的

赵婉彤立刻响应

以后食堂涨价了也好说,今天吃个够
顾安然已经在打电话问学妹借学生卡了,四个人吵吵闹闹地往食堂走,银杏树刚长出新叶,嫩绿色的,被五月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在鼓掌1
好暖的剧组和室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