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她不知道的

那晚从马嘉祺家出来，苏晚走回客栈的路上，月亮挂在巷子尽头，她走得很慢，第一次细细观察古城的建筑。

她推客栈的门时，门轴轻轻响了一声。她上楼，洗了澡，湿着头发坐在床上。

她拿起手机，点开马嘉祺的对话框，打了两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

发送。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了下来。

马嘉祺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点开苏晚的对话框，那句"粥很好喝"躺在最底下，他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他熄了屏，把手机搁在石桌上，抬头看着那棵桂花树。

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在石桌上印出细碎的光斑。他坐在那里，没有进屋，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也没等。

那本夹着银杏叶的诗集还摊在桌面上，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翻了一页，他走过去合上书，放回书架上。

临睡前他站在窗边，往巷子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什么也没有，只有路灯橘黄色的光落在地上，空荡荡的。

-

第二天。

苏晚来换花、喝茶、包花，马嘉祺蹲在门口修那盆多肉。青苔在窗台上晒太阳，一切如常。

下午的时候，苏晚说想去前面那家米线店吃碗粉，推门走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不种】的门被推开。

来人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圆脸，戴一副银框眼镜，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只棕色的公文包。

他进门的时候习惯性地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店里的花，目光落在那些插好的花束上，打量了几秒，才转向马嘉祺。

"你好。"

马嘉祺抬起头，放下手里的花枝。

那人走近柜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只信封，放在柜台上。

"我是云歇的老板，姓周。这是苏晚小姐落下的东西，她退房的时候忘了拿，前台收拾房间发现的。我正好在这附近办事，顺便带过来。"

马嘉祺低头看了看那只信封，没有封口，边角折得有点皱了。他伸出手拿起来，手指按在信封上，感觉到里面有一叠纸的厚度。

周老板没急着走，他推了推眼镜，又扫了一圈店里的花。

"你是她朋友？"

周老板点了点头。

"她北京来的，一个人。前台小姑娘说，她来的头几天晚上，几乎不出去就坐在房间里，盯着手机发呆。"

"现在倒是不一样了，每天出去，晚上回来的时候脸色都不一样了。以前是绷着的，现在……松了。"

马嘉祺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按在那只信封上，没有拆开。

"行，东西送到我就走了。"

周老板点了点头，推门走了。门关上，马嘉祺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扇门慢慢合拢。

他把信封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是苏晚的笔迹——刘耀文 收。

他没有翻开信封口，也没有把信抽出来看，他把它放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和那卷裁好的牛皮纸放在一起，关上了。

抽屉合上的一瞬间，他站在柜台后面，没有马上离开。

他转身走向窗台，苏晚常坐的那把椅子靠在墙角，座面上落着下午的斜阳，一道窄窄的暖黄色的光从木门的缝隙里伸进来，刚好落在椅子腿旁边。

他弯腰，握住椅背，往窗台的方向挪了挪。

不多，大概半寸。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他直起身，看了一眼角度。

窗台的阳光正好落在那把椅子的座面上，一片薄薄的、暖融融的光。

她回来坐下去的时候，会比平时多晒到一点太阳。

他看了那把椅子一眼，转身走回工作台。拿起剪刀，继续修花。

傍晚苏晚回来的时候，一切如常。她推门进来，袖口卷到手肘，走到水池边，看了看今天新到的花，然后开始干活。

苏晚换了几瓶水，然后她走到那把椅子边，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阳光已经不在了，但椅面还残留着一点微微的暖意。

她侧头看了看窗台，又低头看了看椅子的位置，像在确认什么，又像什么也没确认。

马嘉祺从里间走出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马嘉祺没有接话，他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手，水声哗哗的，把什么声音都盖住了。

她没再追问，低头又喝了一口茶。

青苔蹲在窗台上，尾巴尖动了动，像在说"我看见了"。马嘉祺洗完手，走过来，伸手在它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青苔当然没有回答。它只是把尾巴从窗台垂下来，轻轻碰了一下那只淡绿色玻璃瓶的瓶口，枯枝和枯叶在瓶里稳稳地站着，纹丝不动。

第二天苏晚再来的时候，坐下来，阳光又落在她肩上。

这一次她什么也没问。

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