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月落烬火时 第六十一章 荒途烬恶，独予卿柔

西荒大地，黄沙漫卷，烈风呼啸着卷起漫天飞沙，灰蒙蒙的天穹压在连绵起伏的戈壁之上。

枯败的白骨半埋在黄沙之下，随处可见残破的废弃营寨。这里三教九流混杂，盗匪、邪修、暗阁的爪牙盘踞各处，是大陆律法触及不到的荒芜之地。

苏晚璃一身素色劲装，银白长发简单束起，身后九条九尾虚影若隐若现，灵王的月华灵力在周身缓缓流转。刚刚突破灵王不久，她还在慢慢熟悉这一股脱胎换骨的力量。

身侧的沈烬珩，晋升灵皇之后，周身的气质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平日里面对苏晚璃的时候，他眉眼沉静，谈吐平和，黑火收敛得干干净净，和一路结伴历练的模样别无二致。可只要脱离苏晚璃的视线，那双漆黑眼眸深处，便会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凛冽残酷。

他本就不属于正道行列，行事没有世俗灵院的条条框框。对敌人、对阻碍自己的人，出手从不会留半分情面，世间诸多修士都将他视作需要忌惮的恶人。唯独这份克制与温柔，只留给苏晚璃一人。

二人循着零散的线索，踏入西荒腹地，想要追寻暗阁总坛的踪迹。

黄沙山丘的阴影之中，一阵杂乱的马蹄声骤然响起。

三十多名西荒邪修拦在了前路，个个手持狰狞兵刃，身上萦绕污浊的黑气。他们并非暗阁直属，却是暗阁的附庸势力，靠劫掠过往修士为生。为首之人目光贪婪，死死盯住苏晚璃身后若隐若现的九尾虚影。

“九尾狐血脉！竟然被我们撞上了！”为首邪修狂笑一声，“抓住这女子，抽取九尾血脉，我们便可向暗阁换取无上赏赐！至于旁边那小子，一并斩杀！”

话音落下，一众邪修齐齐冲杀上来，污浊的黑色术法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黄沙被术法搅动，化作滚滚黑沙浪潮。

苏晚璃眸色一凛，正要抬手催动月华寒霜，准备迎敌。

可一道漆黑如火的身影已经抢先一步站到她的身前。

沈烬珩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方才面对苏晚璃时那温和的神态荡然无存。漆黑的烬灭灵皇之火轰然自体内爆发，滔天黑火冲天而起，没有半分保留。那股属于恶者的凛冽杀伐气息毫无遮掩地倾泻而出。

这一刻，苏晚璃才清晰看见他对外真正的模样。

没有擂台之上的权衡，没有结伴历练时的从容，只剩下冰冷漠然。

黑火如同嗜血的洪流席卷四方，不需要繁复的招式，仅仅是灵皇境界火焰的余波，便将冲在最前面的数名邪修瞬间灼烧。凄厉的惨叫刺破西荒的风沙，黑烟滚滚升腾。

他出手毫不留情，招式狠戾决绝，不给敌人留下一丝投降求饶的余地。

邪修们惊骇万分，万万没有料到眼前这个黑衣青年竟然拥有灵皇的恐怖实力。

“撤退！快撤退！”为首的邪修心生惧意，转身便想要遁入黄沙深处逃跑。

沈烬珩指尖黑火飞射而出，数道火矛撕裂风沙，精准封死所有人逃跑的方位。火光纵横交错，整片戈壁被黑色烈焰覆盖。

不过短短数息，方才气势汹汹的三十多名附庸邪修，尽数倒在火海之中。

黄沙被烈火灼烧得滚烫，空气中弥漫一股焦糊的气息。

杀戮结束，漫天焚天黑火一点点收回他的体内。

沈烬珩身上那股令人胆寒的恶戾杀气缓缓褪去，他转过身，再看向苏晚璃的时候，眼底的寒冰尽数消融，又变回那个熟悉的模样。仿佛方才杀伐果决、手染鲜血的人，是另一个人。

“没事吧，有没有被余波波及。”他声音平稳，伸手，仔细拂去落在她肩头的黄沙。

苏晚璃站在原地，望着他，心底五味翻涌。2

她早知晓沈烬珩行事乖张，不为正道所容，却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看见他对外的手段。他是世人口中的恶人，双手染下无数敌人的鲜血，可这份狠厉，从来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我无事。”苏晚璃轻轻摇头，目光望向遍地狼藉的战场，“不必赶尽杀绝，有些人本可以擒拿审问，拷问暗阁情报。”

沈烬珩淡淡开口：“这类附庸爪牙，骨头早已经被暗阁腐蚀，宁死也不会吐露实情，留着只会给我们招来无穷后患。”

他的道理残酷，却无比现实。

苏晚璃没有继续争辩。二人道本不完全相同，她守心中仁善，而他奉行斩除祸患。

就在这时，地面之上，一名尚未完全断气的邪修，用尽最后的力气，抛出一枚传讯玉符。玉符破碎，一道黑色信号直冲云霄，在灰蒙的西荒天际炸开一道诡异的墨色烟痕。

“报信。”沈烬珩眼神一冷，抬脚，灵力直接震碎对方最后的生机。

“信号已经传出去了。”苏晚璃眉头紧锁，“暗阁高层很快就会收到消息，知道我们来到西荒。”

“正合我意。”沈烬珩眸中微光闪动，“我们四处搜寻线索，不如等他们主动找上门。”

二人不再停留，继续向着西荒更深处行进。

一路上，不断遭遇暗阁派出的巡逻小队、截杀的杀手。

每一次对敌，沈烬珩都会冲在前方。对外杀伐凌厉，手段狠辣，毫不顾忌正道的规矩；可只要战斗间隙，便会第一时间回头确认苏晚璃的安危，替她挡下偷袭而来的暗箭，在她灵力消耗过大的时候，默默递上丹药。

外人看见的，是一个杀伐无情的恶者沈烬珩。

唯独苏晚璃，能够看见他铠甲之下仅存的那一份温柔。

这一日黄昏，残阳如血，把戈壁染成一片赤红。

二人寻到一处废弃的石堡暂时休整。

石堡断壁残垣，风沙穿过残破的窗洞发出呜呜的声响。篝火在石堡中央静静燃烧，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庞。

苏晚璃坐在篝火旁，指尖摩挲着大赛得来的冠军奖牌。

“外面的人，都说你是恶人。”苏晚璃轻声开口，打破沉默。

沈烬珩坐在篝火对面，黑衣大半隐在阴影之中，黑火在他掌心微微跳动。

“我不在乎世人如何评价我。”他抬眼，目光牢牢锁在苏晚璃的身上，“我不会改变自己行事的方式，但我向你保证，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哪怕我的所作所为，会被整个灵修界唾弃，唯独对你，不会有半分算计。”

他本身的道路，本就行走在光明与黑暗的夹缝。对外，他是人人忌惮的恶徒；于她，却是可以交付后背的同伴。

苏晚璃沉默片刻，抬眸望向他：“我明白。但暗阁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无论外界如何看待你，追查暗阁这件事，我依旧会与你同行。”

就在此刻，石堡之外，大地微微震颤。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黑压压大批黑袍人影，将整座废弃石堡团团包围。

为首一人，身披暗阁鎏金绣纹黑袍，气息深不可测，是暗阁的一名高阶长老。

沙哑阴冷的笑声隔着断壁传进来：“灵王苏晚璃，灵皇沈烬珩。你们闯入西荒，杀我众多属下，今日，插翅难飞。”

重重黑影围死了所有退路，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