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汰赛的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沈烬珩垂眸,望向床榻上熟睡的少女。
他会守着她养好伤势。
但若是有人敢趁着她虚弱之时再来发难,无论对方是谁,他都不会再留半分余地。
月光静静流淌,落在少年清冷的侧脸上。
休养的日子缓缓开启,一边是静心疗伤,一边是暗中推演下一场硬仗。
平静之下,新一轮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窗棂半敞,微凉的夜风卷着庭院里细碎的花瓣,轻轻落在床沿。苏晚璃睡得并不安稳,眉间还浅浅蹙着,方才决赛透支灵力留下的伤痛还残留在经脉之中,偶尔她的指尖会无意识微微蜷缩,细密的薄汗浸湿了鬓边几缕银白长发。
沈烬珩就坐在不远处的木椅上,没有靠近,却将所有动静尽收眼底。
他一身素色衣袍,周身气息收敛,往日里凌厉慑人的锋芒尽数藏起,唯有一双眼眸,沉沉落在少女身上。晦渊灵院的天才,从来不会轻易对谁流露心软,可此刻,眼底却覆着一层淡淡的戒备。屋外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他的灵力便会悄然流转,随时准备出手。
门外走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云知夏手里提着一个瓷瓶,放轻了步子推门进来,身后跟着陆屿、许星苒一行人。几人都刻意压低呼吸,生怕惊扰了沉睡的苏晚璃。
“她还在睡?”陆屿压低嗓音,目光落在床榻方向,眉宇间满是担忧。方才那一战苏晚璃强行催动秘招,几乎耗尽大半灵力,赛后直接力竭昏倒,全队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
沈烬珩微微抬眼,对着几人轻轻点头,手势示意他们声音再低一些。
“体内灵力损耗过重,经脉还有多处细微的挫伤,短时间不宜动用力量。”云知夏将手里的疗伤药瓶轻轻放在桌边,目光扫过苏晚璃苍白的脸颊,“老师已经看过,好好休养几日便可恢复,只是接下来淘汰赛的对手,不会给我们太多喘息时间。”
许星苒抿了抿唇,将一卷誊写好的对战情报放在桌面,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字迹:“下一轮淘汰赛的对手名单已经出来了,是玄风学院。这支队伍风格极其凶悍,擅长突袭偷袭,往届比赛就出过趁对手伤员未愈发动猛攻的先例。”
江奕指尖敲了敲纸面,神色凝重:“他们的主力三人全是大灵师境界,配合娴熟,最擅长抓对手的破绽。晚璃现在这个状态,如果上场,会非常危险。”
林舒瑶轻轻攥紧衣袖:“可淘汰赛不能弃权,一旦弃权,我们直接出局,一年的历练,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夏语恒靠在墙边,沉默不语,眼底却压着一股戾气。刚刚结束的血战大家都身心俱疲,还没来得及喘息,新的强敌已经挡在了前路。
屋内一时陷入安静,只有苏晚璃均匀又略显虚弱的呼吸声轻轻回荡。
沈烬珩的目光落在那卷情报之上,指尖轻轻摩挲。他不属于清澜七曜,本该置身事外,可一想到玄风学院那些不择手段的战斗方式,眸色冷了几分。
“若是比赛场上他们敢借机针对她。”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我不会坐视不理。”
“比赛有赛场规则,场外之人不能插手擂台。”云知夏轻声提醒,她明白沈烬珩的心意,却也清楚联赛铁律,一旦外人介入对战,会直接判定清澜七曜全队落败。
沈烬珩没有反驳,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规则束缚住他登上擂台,却束缚不住擂台之外。
月色一点点偏移,夜色渐深。
队友们没有久留,简单商议完初步对策,便轻手轻脚离开房间,把空间留给熟睡的苏晚璃,他们需要回去集合,连夜推演战术,思考在苏晚璃伤势未愈的情况下,该如何排布阵型扛住玄风学院的猛攻。
房门轻轻合上,屋子之中,又只剩下沈烬珩与沉睡的少女两个人。
苏晚璃似乎做了噩梦,眉头皱得更紧,口中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她体内残存的九尾灵力还在躁动,受损的经脉一阵阵传来钝痛。睡梦中,方才决赛场上刀光剑影的画面不断在脑海翻涌,队友倒下的画面一次次浮现。
沈烬珩身子微微前倾,迟疑片刻,终究没有触碰她,只是调动起自己温和的灵力,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缓缓渡出一丝,轻柔地安抚她躁动紊乱的灵脉。
一股温润的力量缓缓流淌进苏晚璃的身体,那股钻心的钝痛慢慢褪去,她紧锁的眉头,才一点点舒展开,呼吸重新变得平缓。
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漫漫长夜快要走到尽头。
晨光透过窗纱,朦朦胧胧洒进屋内。
苏晚璃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脑子还有一阵阵昏沉,浑身酸软无力,稍微一动,四肢百骸就传来酸痛感。她偏过头,便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沈烬珩。少年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见到她醒来,原本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弛下来。
“你醒了。”沈烬珩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彻夜未休的沙哑。
苏晚璃眨了眨眼睛,还有些恍惚,记忆慢慢回笼,决赛厮杀、耗尽力量、最后眼前一黑倒下的画面一一浮现。
“我……睡了多久?”她开口,嗓音干涩沙哑。
“整整一夜。”沈烬珩伸手,将桌边的温水递到她面前,“灵力透支,经脉挫伤,至少还要休养两日。”
苏晚璃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微凉的杯壁,她运转灵力,想要调动九尾之力,体内却只传来一阵刺痛,灵力流转滞涩不堪。
她心里一沉。
下一轮淘汰赛近在眼前。
“玄风学院,对吧。”苏晚璃抬眼,轻声问道,昨夜睡梦中,迷迷糊糊听见了队友们的交谈。
沈烬珩颔首:“是,对手的打法狠辣,不计手段。你现在的状态,强行上场风险极大。”
“但我们不能输。”苏晚璃握着水杯,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云知夏他们拼到伤痕累累才走到现在,所有人一年的历练,不能就此止步。就算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我也要站上擂台。”
窗外,远处的演武场已经传来阵阵喧闹声响,高阶淘汰赛的预热,已经悄然开始。
另一边,清澜七曜其余六人已经齐聚训练场地。
地面之上用石块标记出战位,六人反复模拟对战玄风学院的阵型。
“玄风学院擅长侧翼突袭,陆屿,你的防御要死死守住侧面!”云知夏手持木杖,一边演练一边高声开口。
陆屿重重点头,灵力在掌心盘旋,盾牌虚影在身前浮现:“明白,我会扛住大部分冲击。”
许星苒快速游走,模拟远程牵制输出:“他们会优先切割我们的辅助,我和林舒瑶不能靠得太近,要拉开距离互相掩护。”
江奕剑光划过地面,碎石飞溅:“我负责拦截突进过来的刺客,夏语恒,你伺机寻找机会切对方后排。”
夏语恒应下,可眉宇之间依旧藏着忧虑:“这套战术,全部建立在晚璃可以控场的前提下。若是她灵力不足,控场跟不上,整个阵型瞬间就会崩塌。”
几人动作齐齐一顿。
这是绕不开的死结。
没有苏晚璃的九尾控场,面对实力强横的玄风学院,他们胜算渺茫。
晨光之下,少年少女的身影交错,一次次演练,一次次被假想的敌人击溃,又重新爬起来调整布局。
而玄风学院的驻地之内,气氛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几名少年站在高台之上,遥遥望向清澜灵院的方向。
“听说清澜七曜的主力苏晚璃决赛拼到力竭重伤,短时间很难发挥全部实力。”为首的黑衣少年勾起嘴角,眼中满是算计,“这是天赐良机,下一轮擂台,抓住机会,优先击溃她。胜负,就在这一战。”
风卷过演武场的旗帜,猎猎作响。
一边是身负伤势,咬牙准备迎战的清澜七曜。
一边是蓄谋已久,虎视眈眈的玄风学院。
休养的时光短暂而宝贵,可属于擂台的狂风暴雨,已经步步逼近。
苏晚璃靠在床头,喝完杯中的温水,缓缓坐起身。就算浑身酸痛,她依旧闭上双眼,开始一点点引导体内散乱的灵力,一点点修复受损经脉。
沈烬珩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没有劝阻。他知道这个少女骨子里的倔强。
他做不到替她站上擂台,但他会守在擂台之下。
倘若台上危机降临,他会不顾一切。
平静的休养只是表象,两股力量,已经在无形之中,开始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