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十岁升学分离,仅剩最后半月。
秋风掠过青溪镇灵学馆,泛黄树叶悠悠飘落。
课堂之上,温柏目光扫视全场,沉声开口。
“沈烬珩、厉烽,你们二人随我前往议事堂。”
苏晚璃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望向银发少年,眼底漫上不安。沈烬珩微微侧头,安静看向少女,轻轻颔首示意她不必慌张。
两人跟随温柏踏入清静的议事厅堂。
“烬狱中等学府使者途经青溪镇,看中你们二人的天赋,送来特招名额。”温柏开门见山,“无需参与统考,十日之后便可直接入学。”
厉烽双眼瞬间亮起,紧握双拳,难以掩饰心中欣喜:“烬狱学府?那所专攻实战搏杀的学院?”
这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修行之地。
温柏点头,继而看向神色淡然的沈烬珩:
“你的九幽狱猊血脉暴戾阴冷,烬狱的修行环境能够容纳你体内汹涌力量,不必长期压抑血脉本能。”
“但有一事,你们必须慎重考虑。”温柏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惋惜,“一旦前往烬狱,苏晚璃与云知夏将会报考清月中等学院。两所学府立场相对,往后相见,难如往日。”
欢喜如同被冷水浇灭大半。
厉烽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云知夏清冷的模样,想起平日里彼此切磋争辩的时光,心中泛起难言的空落。
沈烬珩垂落眼眸,漆黑眼底掀起波澜。
他脑海浮现苏晚璃纯粹的笑颜,想起少女情绪激动时会冒出一对雪白蓬松的狐耳。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缓缓抬眼。
“我愿意接受特招。”
厉烽深吸一口气,很快做出抉择:“我也去烬狱!我想要不断战斗,突破自身极限。”
“既然心意已定,我便回复使者。”温柏轻轻叹息,“余下时日,好好珍惜相伴的时光。”
离开议事堂,二人重回修炼庭院。
苏晚璃与云知夏早早等候在此,四人默契地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安静一同修炼。
每个人心底都藏着一桩沉甸甸的心事。
落日熔金,晚霞铺满整片庭院。
白日修炼结束,众人不约而同留下来。
苏晚璃与沈烬珩走到西侧梧桐树下,光影斑驳。
“烬珩,方才先生和你们说了什么?”少女忍不住轻声询问。
沈烬珩凝视她澄澈的眼眸,缓缓道出实情:“我与厉烽收到烬狱学府特招,十日之后就要启程离开青溪镇。”
苏晚璃怔怔站在原地,一时间愣神。
一想到不久之后就要长久分离,酸涩与不舍涌上心头。
沈烬珩见她情绪低落,伸手从衣襟内取出一条月光石狐尾项链,托在掌心递到她面前。
“早就为你准备好了。这条狐尾吊坠契合你的九尾月幽狐血脉,可以滋养灵脉,护身安神。”
巨大的惊喜夹杂离别伤感席卷少女全身,情绪剧烈起伏,血脉随之共鸣。
一对蓬松雪白的狐耳猛地从头顶显现,轻轻颤动。
苏晚璃脸颊绯红,亮晶晶的双眼望着沈烬珩,声音微微发颤:“专门送给我的吗?”
沈烬珩望着她晃动的狐耳,眼底漫开温柔。他抬起指尖,轻轻摩挲柔软的狐耳。
“只送给你。往后相隔两地,看见吊坠,就如同我陪在你身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逞强受伤。”
“我会一直戴着,永远不会摘下来。”苏晚璃用力点头。
沈烬珩上前,细心替她佩戴好项链,银白色狐尾吊坠安静落在少女锁骨之间。
庭院另一侧。
厉烽局促地站在云知夏面前,耳尖泛红。
他攥紧掌心,拿出耗费无数闲暇打磨而成的火焰灵木戒指,戒面雕刻小巧火羽纹路。
“喏,送给你。”厉烽故作淡定,语气却藏着紧张,“我亲手打磨的,蕴含微弱火灵气息,危急时刻能够形成防护屏障。往后你在清月学院修行,常常静心冥想,容易疏于防备。”
“虽然我们总是争执修炼之道,但你是我认可的挚友。”
云知夏看着那枚打磨光滑的木戒,心中暖意涌动。她伸出手指接过戒指佩戴妥当,浅笑着回应:“我很喜欢,多谢你,厉烽。”
随后,云知夏取下常年贴身佩戴的青雀灵羽项链,递到少年手中。
“这份信物赠予你。羽石能够平定心神,压制你的浮躁。你修炼总是急于求成,佩戴它刚好制衡心性。”
“纵使日后身处不同学院,也希望你不要一味拼命冒险。于我而言,你亦是难得的朋友。”
厉烽呆呆握住冰凉温润的玉石吊坠,一时说不出往日斗嘴的话语。他别扭地将项链戴好,青色羽坠垂在衣襟外。
漫天晚霞笼罩四人。
一边是凶兽少年与灵狐少女暗藏情愫的约定;
一边是烈火少年与清风少女别扭真诚的知己羁绊。
前路已然分开。
十日之后,沈烬珩、厉烽奔赴烬狱;苏晚璃、云知夏等候清月学院考核
距离动身前往烬狱学府只剩最后一天。
青溪镇的大街小巷,秋风萧瑟,落叶纷飞。这几日四人依旧照常一同修炼,只是空气中始终萦绕着淡淡的离愁。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珍惜这仅剩的朝夕。
一夜转瞬即逝。
清晨天色微亮,城外长亭早早架起简易马车,这是烬狱学府安排前来接引新生的代步车。
沈烬珩与厉烽收拾好了行囊,简单的包裹斜挎在肩头。温柏先生早早等候在长亭,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不舍。
苏晚璃和云知夏踏着晨露赶来。
少女身上,月光石狐尾项链安静贴在锁骨;云知夏的食指,稳稳戴着那枚火羽木戒。
两件信物时时刻刻陪伴着她们。
苏晚璃望着不远处一身黑衣的沈烬珩,鼻尖微微发酸,努力忍住快要落下的泪水。
沈烬珩率先走上前,目光牢牢锁住少女。
“不要难过。”他声音温和,努力抚平离别的伤感,“好好备战清月学院考核,认真修行,提升实力。”
苏晚璃轻轻点头,雪白的狐耳因为心绪起伏隐隐浮现出来。
“你也要照顾自己,烬狱修行凶险,不要总是压抑体内的凶兽血脉,凡事量力而行。”
沈烬珩伸出手,轻柔抚过她颤动的狐耳,一如交换信物那日。
“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待到各大学府举办联赛,我们总会重逢。”
简短的话语,承载着漫长岁月的约定。
另一边,厉烽局促地站在云知夏身前。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颈间的青雀灵羽项链,冰凉的羽石仿佛还留存着少女曾经的温度。
“往后没有人和你每日辩论战法、互相切磋了。”厉烽挠了挠头发,语气不再像往常那般争强好胜,“你在清月潜心钻研神魂术,也要多留心周遭危险,切勿大意。”
云知夏淡然的眉眼染上一层浅淡柔和:“你同样谨记我的叮嘱,修炼切忌急功近利,莫要被胜负冲昏头脑。若是灵力躁动,便依靠羽石静心。”
“放心,我不会轻易认输。”厉烽扬起一抹爽朗笑容,“等到赛场相见,我期待和你堂堂正正比试一场。”
“我拭目以待。”
温柏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四个少年少女两两道别,等到话语渐歇,才缓缓开口:
“时辰差不多了,该启程。”
车夫掀开马车帘。
厉烽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云知夏,率先转身踏上马车。
沈烬珩再度看向苏晚璃,深深凝望片刻,才缓步登上车厢。
马车车轮滚动,缓缓驶离长亭。
苏晚璃忍不住往前追了几步,雪白狐耳完全显露在头顶,眼眶终于泛红。
沈烬珩掀开车窗布帘,一直望着少女的身影,直到距离越来越远,小镇轮廓慢慢模糊。
云知夏安静伫立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火羽戒指。
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
长亭之内,秋风四起。
两个少女并肩而立,目送友人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