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我睡得很浅。石屋的火炉烧到后半夜熄了,寒气从门缝窗缝钻进来,被褥凉得像铁。我裹着棉袍翻来覆去,最后索性披衣坐起来,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天还没亮。但天边那道墨蓝色的裂口比白天亮了许多,边缘泛着幽微的银光,像一道垂直的极光静悬于天际。空地上一个人影背对着我站着,面朝那道裂口的方向,银灰色狐裘在夜风里微微翻动。
刘耀文

我走过去。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不睡?
睡不着

沈云絮站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道裂口
它在变亮


嗯。这三天都这样。驻守的人说,松动的周期变短了
四师兄,白天我问你认识她的时候,你的反应不对。你能告诉我原主沈云絮到底是什么人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风把两人的衣摆吹得猎猎响,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回答。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被风一吹就更薄了。

她是我带回来的
什么?


三年前
他目光定在那道裂口上,像在看很远的什么东西

我从北疆回宗门述职的路上,在玄冰渊外围捡到她的。当时她倒在雪地里,浑身是伤,手里攥着半块玉佩
他停顿了一下,我屏住呼吸等着

我背着她走了三百里路,把她带回清虚宗。师尊看了她之后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留下吧。
他偏过头来看我一眼

她当时的名字不叫沈云絮。她说她姓沈,叫什么不记得了,师尊就给她起了云絮两个字
我浑身一震
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全忘了
刘耀文转回头去

什么都不记得。从哪里来,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倒在玄冰渊外面,一概不记得。师尊说可能是伤及魂海,记忆封住了,也许哪天会恢复,也许永远恢复不了。
我想起木盒里那根竹简上"辰宿星移"四个字,想起那张被水泡烂的纸笺上"十五月圆""勿回"的字样。如果原主来到清虚宗之前真的经历过什么事,那这些埋在各地的线索万象阁后面南坡槐树底下,北疆外哨后方的沟壑里会不会都是她自己埋的?
她也许并没有完全失忆,她只是一点一点把线索藏起来,等着有一天,某个人能找到。

那她现在
刘耀文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我从未听过的犹豫

你刚来的时候和她不太一样。她不爱说话,从不像你这样到处跑到处翻东西,也不会在夜里不睡觉跑到外面来看天
我心头一跳。他在试探我。他白天听到"原主"那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就已经起了疑,现在他堵在这里面朝玄冰渊等我出来,然后对我说这些话。
他在确认什么
四师兄

我转过身正对着他
如果我说我确实不是她呢?

月光和玄冰渊的幽光同时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半明半暗。他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暗色里瞳仁剧烈地缩了一下。 我等着他拔剑,或者逼问我,或者像任何正常仙侠文里的角色一样把我当成夺舍的妖物处理掉。 但他只是把目光移开了。

我知道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栅栏上的符纸哗啦作响。几道符纸被扯断,旋转着飞向夜空,像一群受惊的白鸟。他猛地转头看向那道裂口,整个人骤然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