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鹿 吴良,把那台“阴阳传真机”的墨盒换了,红头文件要用正红色,不能是朱砂掺草莓酱。还有,把孟婆叫醒,让她别熬汤了,煮点绿豆汤,阳间来的客人估计火气大。
(地府驻阳间办事处,一楼“孟婆汤吧”被临时改成了“接待室”。空气中,孟婆汤的忘忧草味和绿豆汤的清甜味打架,谁也不服谁。林小鹿今天特意换回了那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眉心的神珠也不再遮掩,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却不容置疑的金光。她面前,坐着两位来自阳间的“客人”:一位是省教育厅的副厅长,姓马,面带威严,但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另一位是市委网信办的副主任,姓刘,满脸堆笑,但那笑容像贴在脸上的面具,一戳就破。)
刘副主任 (清了清嗓子,笑容可掬,却带着不容商榷的施压)林主任,您好您好!久仰大名!这次我们两位,是受上级委托,专程来……呃,“交流学习”一下贵办在青山中学开展的“特色教育活动”。说实话,那视频……嗯,反响很大啊!网上现在两派吵得不可开交,我们网信办的压力,那是相当大!所以,领导的意思是,希望能……嗯,低调处理。比如,贵办可以发个声明,说那只是一次“艺术行为”,或者“心理疏导实验”,并非官方定调。这样,我们也好引导舆论,给个台阶下……
马副厅长 (没等林小鹿开口,直接打断刘副主任,目光直视林小鹿,声音沉稳,却带着官威)林主任,我是个直性子,不绕弯子。青山中学的情况,我比谁都清楚。陈建国老师,是我省评出的“师德标兵”,他是累倒的,这点,我从不否认。但教育,尤其是高考,关乎国本,关乎千万学子的出路,容不得半点闪失。你那堂“苹果课”,立意或许是好,但时机、场合、方式,都欠妥。现在网上都在传,说我们官方“唯分数论”,说我们逼死了老师。这顶帽子,我们戴不起!所以,我代表教育厅,正式提出两点:第一,请贵办立即停止类似“跨界督导”活动,教育的事,由教育部门管;第二,请贵办配合我们,发布一份联合声明,重申高考的重要性,并对“苹果课”可能引发的“消极备考情绪”进行必要说明。当然,贵办在关怀师生心理健康方面的“初衷”,我们可以在声明中予以……肯定。
林小鹿 (安静地听完,没有插话,也没有动怒。她端起面前的绿豆汤,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才放下碗,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位阳间高官。那眼神,不像看领导,倒像看两个需要心理疏导的“病人”。)两位领导,辛苦了,大老远跑来。绿豆汤,尝尝,孟婆前辈亲手熬的,去火。关于你们的请求,我理解。阳间有阳间的难处,教育有教育的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陈建国老师的魂魄,在我这‘粉尘化’了,你们知道意味着什么吗?(她指尖轻轻一点,水晶屏亮起,显示出陈建国魂魄飘散的模拟图)意味着他的自我认知,已经被‘分数’和‘责任’彻底粉碎。他临走前,脑子里不是学生考了多少分,而是那套没讲完的题,和那个没补成课的学生。这是悲剧,不是标兵。你们把他当标兵,是在用他的悲剧,绑架更多活着的老师。
刘副主任 (笑容僵住,试图打断)林主任,这话就严重了!我们弘扬正能量……
林小鹿 (抬手制止,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正能量,不是捂盖子,不是回避问题。我在青山中学,没说高考不重要,我只说了,分数不是人生的全部。那群孩子,他们吃苹果时流的泪,不是因为不想考大学,而是因为太久没人告诉他们,除了分数,生活还有甜味。这甜味,是陈老师想给,却没来得及给的。我不过是替他给了。(她顿了顿,看向马副厅长)马厅长,您说教育关乎国本。我认同。但国本之本,是人。如果培养出来的‘人才’,都像陈老师一样把自己燃成灰,或者像那些孩子一样眼神硬化,那这‘国本’,不要也罢。至于联合声明……(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可以发。但我写我的,你们发你们的。我的版本很简单:地府办事处已完成对青山中学的例行督导,确认陈建国老师系因公殉职,其生前遗愿已通过‘苹果公开课’形式传达。地府将持续关注阳间师生心理健康,并在合法合规前提下,提供必要协助。至于‘消极备考’?呵,一个知道苹果是甜的、心态健康的学生,和一个被恐惧和焦虑驱动的机器,哪个更能考出好成绩?这道理,不用我教吧?
小黑猫 (不知何时跳上了会议桌,蹲在林小鹿手边,尾巴慢条斯理地扫过桌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它绿眸冷冷地盯着马副厅长和刘副主任,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超越物种的压迫感)喵。阳间的官,话太多。林小鹿说得够清楚了。你们要发声明,随你们。但敢动‘苹果课’一个字,或者再敢把陈建国当成工具人……(它瞳孔骤然收缩,一缕极寒的妖力在桌面上凝成一片薄霜)我不介意让你们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消极’——比如,让你们的仕途,也‘粉尘化’一下。
(马副厅长和刘副主任脸色瞬间煞白。小黑猫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比林小鹿所有的道理加起来都管用。他们毫不怀疑,这只猫,或者说它背后的地府,绝对干得出来。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绿豆汤的余温还在弥漫。)
吴良 (适时地递上两份文件,一份是打印精美的《关于青山中学“苹果公开课”的事实说明》,另一份是盖着“地府驻阳间办事处”鲜红印章的《关于持续关注阳间师生心理健康并提供必要协助的函》)两位领导,这是我们要发布的声明稿,请过目。另外,这是正式公函。我们林主任说了,合作可以,但必须尊重事实,尊重亡者遗愿,尊重生命本身。至于联合声明……(他推了推眼镜,小声补充)我们地府,一般不和阳间部门搞“联合”,各有各的章法。
马副厅长 (接过文件,手微微颤抖。他快速扫了一眼林小鹿那份声明,字字平实,却句句戳心,根本无从反驳。他抬头,深深看了林小鹿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最终,他长叹一声,将文件放下)林主任……小黑……猫大人……我明白了。教育的事,积重难返。陈老师的事,是我们……唉!这声明,你们发吧。我们……我们回去,会如实汇报。只是,请贵办……日后行事,务必……务必……(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务必……悠着点。
刘副主任 (连忙附和,额头已见冷汗)是是是!悠着点!我们一定如实汇报!贵办的……呃,‘关怀’,我们记下了!这绿豆汤……真好喝!
(两人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事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长长的,显得有些狼狈。)
林小鹿 (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端起已经凉了的绿豆汤,一饮而尽。然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立刻拿起裁决笔,在另一份文件上签下名字)吴良,把我们的声明发出去。另外,拟定一份《地府驻阳间办事处关于设立“陈建国教育心理健康基金”的草案》,从张富贵罚没的资产里划拨。基金用途:第一,资助偏远地区学校改善师生心理辅导条件;第二,设立“金苹果奖”,奖励那些真正关爱学生、身心健康的好老师,而不是“燃尽自己”的悲剧典型。小黑,你说,这基金名字,会不会太招摇?
小黑猫 (从桌上跳下,尾巴扫过林小鹿刚签好的文件,留下一道淡淡的冰痕)喵。招摇?正好。阳间就缺这种打脸的基金。让那些把老师当蜡烛烧的官老爷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关怀”。不过,基金管委会,得让孟婆那老太婆当主任,她最看不惯阳间这些虚头巴脑的规矩。至于陈建国……(它抬头,望向地府深处,那里,一缕恢复了几分厚度的魂魄正在安养)他若知道自己的名字成了基金名,应该会笑吧。虽然,是苦笑。
(林小鹿笑了笑,没有反驳。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而在网络的海洋里,地府的那份声明,和“陈建国教育心理健康基金”的消息,正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苹果的甜味,正在悄然改变着一些东西。而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