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鹿 小黑,把那玩意儿声调调低点。咱是来执法的,不是来唱《两只老虎》的。
(阳间,某高档别墅区。“云顶墅”。一辆牌照为“阴·A00001”的黑色面包车,极其违和地停在铺着红地毯的私家车道上。车顶的扩音器正在循环播放,声音庄严中带着一丝地府特有的阴森:
【地府驻阳间办事处·跨界劳动仲裁与强制执行大队通告:涉案人员张富贵,涉嫌恶意欠薪、重大责任事故致死、阳间逃逸。现依法对其进行传唤。拒不配合者,将强制执行。请无关人员避让,以免误伤。】
别墅三楼,一盏奢华的水晶吊灯下,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张富贵,正瘫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脸色煞白地盯着监控屏幕。屏幕上,那辆黑色的面包车和车顶上旋转的、类似缩小版孽镜台的蓝光盘,让他浑身肥肉都在发抖。
张富贵 (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对着电话吼道)喂!物业吗?!有人在我家门口装神弄鬼!快叫保安!报警!报警啊!那车牌是阴·A00001!什么?你听不清?……喂?!
(电话那头只有滋滋的电流声,仿佛被某种力量屏蔽了。与此同时,别墅的智能门铃,发出了并非电子合成,而是带着空谷回音的真人嗓音——
林小鹿 (声音透过门禁系统传来,清晰、冷静,不带丝毫烟火气)张富贵。开门。地府办事处,找你聊聊工资的事。
张富贵 (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慌乱中打翻了茶几上的红酒。他冲到门口,隔着昂贵的防盗门嘶吼)你、你胡说什么工资!我合法经营!你们是诈骗团伙吧?!我告诉你们,我认识很多人!你们再不走,我让你们牢底坐穿!
小黑猫 (蹲在面包车引擎盖上,正用爪子慢条斯理地清洗耳朵,闻言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紧闭的别墅大门,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喵。牢底坐穿?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牢房都给你预留好了。林小鹿,别跟他废话。吴良,启动‘孽镜台便携版’,给他来个‘现场直播’。
(面包车后门打开,吴良满头大汗地搬出一个类似老式摄像机的设备,架在车前。镜头对准别墅。林小鹿指尖一点,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没入设备。顿时,别墅外墙的昂贵石材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客厅里的张富贵,连同他打翻的红酒、颤抖的肥肉,都清晰可见。
林小鹿 (拿起一个类似大喇叭的法器,声音再次穿透墙壁)张富贵,你看,阳间的墙,挡不住地府的眼。你欠李老棍他们七个,一共二十三万七千工资,拖了十四个月。你那个‘锦绣天地’楼盘,偷工减料,导致地下室坍塌,七人遇难。事故发生后,你挪用公款跑路,把烂摊子甩给政府,甩给死者的家属。这些,孽镜台都记得。现在,开门,跟我们回去对账。
张富贵 (看着半透明的墙壁和墙壁外那冷峻的女人、高冷的黑猫,以及那个还在冒蓝光的“摄像机”,彻底崩溃了。他不是怕鬼,他是怕这不讲阳间规矩、直接掀桌子的“执法”!他尖叫着冲向二楼,试图从窗户逃跑。)
小黑猫 (轻蔑地哼了一声,身形一闪,直接从半透明的墙壁里走了进去,如同漫步自家后花园。它甚至没有追,只是朝着二楼的方向,尾巴轻轻一甩。
(二楼卧室里,正准备翻窗的张富贵,突然发现自己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低头一看,不是绳子,而是一缕从地板缝隙里钻出的、带着忘川河水腥气的黑雾,正迅速沿着他的腿向上蔓延,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
张富贵 (惊恐地挣扎,却发现身体越来越沉,仿佛被无形的泥沼困住,连声音都变得嘶哑)妖……妖怪!放开我!我给你们钱!很多钱!别带我走!
林小鹿 (从半透明的墙壁中一步步走入别墅,仿佛走在自家庭院。她走到张富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心的神珠在伪装的粉底下微微发热)钱?你欠的是‘命债’和‘信债’。阳间的钱,买不回阳间的命,更赎不了阴间的罪。吴良,读数。
吴良 (在屋外通过设备大声念道,声音回荡在别墅区寂静的夜里)经查证:张富贵,阳寿尚有十二年零七个月。但因犯‘恶意欠薪罪’、‘重大责任事故罪’、‘逃逸罪’,情节严重,民愤极大。依据《赛博阴律》增补条款,现予以‘阳间强制羁押,阴间预刑’!即刻起,冻结其名下所有资产,用于偿还欠款及丧葬补助!
张富贵 (听到“阳寿尚有十二年”时,眼中刚闪过一丝侥幸,随即被“预刑”二字彻底击碎。他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正在强行抽离他的生机,原本红润的脸迅速灰败下去,仿佛老了十岁)不!我不要现在走!我还有钱没花!有房没住!有……有妞没泡!你们不能这样!我要告你们!我要……
林小鹿 (根本不理会他的嚎叫,从怀里掏出一根看似普通的麻绳——那是吴良准备的“捆仙索·阳间特供版”,其实是用忘川河底的韧草编织的。她动作麻利地将张富贵的双手反剪在背后,捆了个结实。绳子一碰触到张富贵的皮肤,就发出滋滋的轻响,冒出淡淡的青烟,那是怨气被净化的迹象。)
林小鹿 告?阴律面前,人人平等。别说你有房有妞,现在起,你名下的一切,都归‘地府农民工欠薪偿还基金’所有。至于你……(她凑近张富贵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十二年的阳寿,我给你打个折。从现在起,你每时每刻都会感受到当初那七个工人临死前的痛苦,直到你的阳寿耗尽,魂魄堕入地狱,接受真正的审判。这叫……‘现世报’体验版。
(她直起身,拖着如同烂泥一般的张富贵,径直穿过别墅墙壁,回到了面包车旁。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阳间保安或警察——小黑猫早已用妖力屏蔽了这片区域的因果感知。)
小黑猫 (跳回副驾驶,看着被塞进后排、像死狗一样的张富贵,懒洋洋地开口)喵。效率太低。下次直接让小米鼠去啃他的良心,省得动手。不过,这‘现世报’的点子不错,可以推广。
林小鹿 (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黑色面包车在红地毯上掉头,扬长而去。她透过后视镜,看着逐渐远去的“云顶墅”,眼神冷冽)推广?那得看他们配不配。吴良,通知办事处,张富贵的资产清算完毕前,先给那七个工鬼家里每家送过去三万,算利息。剩下的,存入基金。另外,给阳间那几个关注此案的媒体发个匿名线索,就说‘云顶墅命案嫌疑人疑似被神秘力量带走’,引导他们往‘天谴’方向报道。
吴良 (在车上忙不迭地记录,声音带着激动)是!大人!这下,那几个工鬼的家属,总算能过个好年了!不过……咱们这么大张旗鼓,阳间官方会不会……
林小鹿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方向盘一打,车子汇入夜色)官方?他们巴不得有人收拾这种烂摊子。我们只是做了他们想做却不好做的事。只要不公开撕破脸,维持‘神秘力量’的模糊定位,他们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谁也不想承认,管得了活人,管不了死鬼;管得了阳间,管不了阴间。这,就是我们地府的生存空间。
(面包车驶回办事处。后院里,那七个工鬼依旧静静地跪坐着,孟婆的“昭雪汤”已经熬好,盛在七个粗瓷碗里,热气腾腾。张富贵被像丢垃圾一样丢在角落,在极度的恐惧和病痛中,开始体验他十二年的“现世报”。
林小鹿走到工鬼们面前,端起一碗汤,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丝暖意)
林小鹿 老人家,工友们。那个欠你们钱的人,我带回来了。钱,会陆续送到你们家人手里。这碗汤,叫‘昭雪’。喝了它,不是忘了委屈,而是记住这委屈,然后安心上路。地府,认你们的账。你们的血汗,不会白流。
(老鬼颤抖着接过碗,浑浊的眼里流下泪来,却不是悲伤,而是释然。他仰头,将那碗味道复杂的汤一饮而尽。其余六个工鬼,也纷纷端起碗。汤入喉,他们魂魄上的阴霾尽散,原本灰败的脸色,渐渐透出一种安详的金光。他们对着林小鹿,深深叩首,然后化作七道流光,飞向轮回井。
角落里,张富贵发出野兽般的哀嚎,但那声音,很快被办事处后院的风声,和孟婆轻轻的叹息所掩盖。
林小鹿站在原地,看着工鬼们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角落里的张富贵,轻轻叹了口气。这地府HR的班,是越来越不好上了。但看着那些得以安息的灵魂,她又觉得,这一切,值得。
小黑猫 (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脚踝)喵。心软了?别忘了,还有千千万万个‘张富贵’,和千千万万个‘李快’、‘李老棍’。这班,你得上到地老天荒。
林小鹿 (弯腰,摸了摸那只在她脚边蹭来蹭去的小米鼠,嘴角扬起一丝疲惫却坚定的笑)地老天荒?那也得看他们付不付加班费。走吧,小黑。今晚还有个‘过劳肥白领’的申诉要听。这地府,离了咱俩,还真转不动。
(她转身,走向灯火通明的办事处大楼。楼顶的牌匾,在月光下静静闪烁:“地府驻阳间办事处”。而在阳间的夜空下,关于“云顶墅神秘事件”的传闻,才刚刚开始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