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的光线打在Lie苍白的面颊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
“果然……我还是最喜欢回笼觉啊……”
窗外,白雪还仍未停歇,但在Lie眼中。
那都是正在飘散的……
尘埃。
“呼……我真的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他的行动力,与他的懒惰,是被地底的怪物一致认可的。
矛盾,但是中肯。
Lie是会为了自己的目标,而不顾一切手段的家伙。
哪怕在这途中会死掉很多同类,哪怕自己也会死掉。
这一切受教于来自热域的好好先生,那个用手说话的男人。
还有那段充当“记录员”的生活。
六种,不……
应该是七种颜色的灵魂,正是他们的研究课题。
Lie的思绪逐渐飘回了那个夜晚。
皇家科学院的首席博士W.D.LieAster,正在执行决心提取器的最后一个关键部分。
他否决了从Chara那里夺取决心的策略,转而打开了决心提取器的舱门。
他漆黑的目光凝视着Lie的面庞,欲言又止:
“保重……”
决心提取器,成功了。
而基于它所研发的Blasters,那些能喷吐出毁灭性能量的浮游炮也成功了。
只可惜Lie到现在都无法回忆起LieAster的面庞,就像照镜子的人,怎么也记不住自己的脸那样。
更可笑的是,他们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轻飘飘地,好像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他曾经问过Papyrus:
“你还记得我之前是干什么的吗?”
后者摇头:
“Sans……在我的印象里,你一直是个无业游民。”
“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来到的地下。”
一切都乱了!
Lie握紧的拳头猛地砸向床板,被推着走的无力与愤怒始终贯彻着他的一生。
他永远无法接近真相,每一次!
每一次!
都是那该死的重置!
看来……你已经醒过来了,不是吗?
“LieAster?!是你……”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Lie近乎是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站到了全身镜前。
他的面庞不知何时变得诡异,甚至不像他自己,那左眼眶处多了一条向下的黑色竖纹。
而右眼眶则缓缓开裂,无数条细小的缝隙像是血管那样,从眼眶末端向后脑蔓延。
最关键的是挂在他脸上的笑容……
不那么温和,甚至带着些虚假。
这个世界远比Lie想的复杂。
他在皇家科学院担任首席科学家的时候,就看出了这一点。
于是Lie在研究之余,也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记录。
他的实验室位于热域的最底端,与幽绿色的虚空直接接壤。
后来,Lie才发现,这里是不会被重置所波及到的一块区域。
而他,在多年的研究生涯之中,也逐渐被虚空侵蚀,产生了对于重置的抗性,甚至因此衍生出了更为诡谲的力量。
Lie将目光移向了自己还没解锁的橡木木门,低语了一声:
“门是开的……”
咔哒。
锁芯回缩的声音清脆入耳,门页随即转动。
Lie从柜子里找了一件还算看得过去的米黄风衣,配着打上领结的棕色正装走了出去。
Papyrus正坐在壁炉前,擦拭着红白相间的盔甲,听见楼上传来了动静,他便有些兴奋地回头:
“嘿!Sans,我们要不要去Toriel那里,见一见新来的人类?”
Lie摇了摇手指,语气恰到好处地带着些遗憾:
“Papyrus,我的好室友,你难道不知道……”
“Undyne把你这个月的巡逻表排满了吗?”
Papyrus的双眼猛地瞪大了,他绝望地拍打着自己的盔甲:
“哦不!!!”
Lie双手撑在沙发靠垫上,盯着Papyrus看了一会儿:
“哈……那我先走一步。”
雪镇风光依旧,Lie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本黑色封皮的书。
“观察记录一:在人类尚未到来时,一切正常。”
他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冰冷的雪气就顺着鼻腔灌遍身体的每块骨头。
“现在受影响最严重的,应该是Toriel那里。”
走捷径,一直是他为了偷懒而编造的“谎言”。
地下就这么大,哪里有路,哪里没路。
但凡是个成熟的怪物,也都知道个七七八八。
所以,Lie口中的捷径,其实更像是他能力的提现:
“这里有一条捷径。”
他缓缓抬手,面前的树丛就像是被数万只白蚁啃食那般,逐渐显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Lie慢慢悠悠地走了进去,再次出来时,已经到了那一片花田周围,废墟之上,Toriel家门前。
他弯曲指节,轻轻叩响了门前的门。
房间的灯光透过玻璃照射在几朵黄花之上,但没有人回答。
“那我就当默认了。”
他径直朝着门上撞去,下一秒却化作一道虚影,来到了Toriel的屋内。
光线充足,照亮着空气中跃动的尘埃。
桌案上,摆着两盘已经冷掉的吐司煎蛋。
刀叉整齐,满是一名母亲对孩子的悉心照顾。
再往前走,灯光暗了,但空气中的尘埃更浓了。
一股莫名的恶心感涌入Lie的灵魂。
然后他的脚步刹在了后院出口。
那里站着Frisk,还有倒在血泊里的Toriel。
Lie的灵魂颤抖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带着记忆,看见一个朋友死在眼前。
他和Frisk对上了目光。
“哦,嗨,Sans?”
Frisk选择把刀藏在身后,笑着朝Lie挥手:
“你……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对吧?”
一切又开始倒带。
又是该死的重置!
“够了!”
一切都随着Lie的咆哮而凝滞。
他的手掌传来钻心般的疼痛,双掌的掌心处不知何时被剜出了完美的六芒星空洞。
没时间惊讶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变,此时的Lie心中却只有被欺骗的愤怒。
伪善……
还有通过毁灭,来抵达的真善。
时间开始缓缓流动,一切逐渐重归正常。
Lie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埋着头,将所见记录:
“观察记录二:Toriel会死于胸口的贯穿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