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选择

现场的混乱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导演在耳麦里咆哮着“打码！打码！把信打码！”，工作人员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苏梦捂着脸趴在桌子上哭得梨花带雨，顾言则面色铁青地坐在原位，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唯有角落里的沈辞，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膝盖，深邃的目光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林晚意牢牢锁在其中。

那句只有她能听见的心声，此刻在脑海里回荡得更加清晰：

「慌什么？这点场面就吓住了？」

林晚意捏着纸巾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慌，她只是惊讶。惊讶于沈辞的身份，更惊讶于自己这个“听尽天下心声”的金手指，居然连这位顶流影帝的脑回路都能截获。

“咳咳。”

主持人阿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僵硬地笑着，试图挽救这场失控的直播，“看来……看来我们顾少爷和苏小姐的互动真是……真是出其不意啊！不过我们今天的主题是‘心动’，这种激烈的交流方式，大家可不要模仿哦～”

【主持人太难了，这圆场圆的我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谁要模仿这种出轨戏码啊，恶心。】

【没人关心林晚意吗？她才是始作俑者吧？这心态稳得可怕！】

阿伟擦了擦额头的汗，强行推进流程：“好了好了，刚才的小插曲就到此为止！接下来，是我们《心动的信号》最激动人心的环节——初次约会分组！”

大屏幕亮起，显示出六位嘉宾的照片。

“规则很简单，女生拥有优先选择权。请苏梦、林晚意……几位女士依次选择你们心仪的约会对象。”

苏梦还在抽泣，闻言抬起头，红肿着眼睛，怨毒地瞪了林晚意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指向了顾言——或者说，是指向了顾言身后的家族背景。

“我选顾言。”苏梦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劲儿，“我想和他聊聊刚才的误会。”

顾言冷哼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许。

接下来的几个女嘉宾，有的选了看起来家境优渥的富二代，有的选了阳光帅气的运动型男。

很快，轮到了林晚意。

所有的镜头瞬间对准了她。

网络上，弹幕的数量呈指数级暴涨。

【来了来了！修罗场核心！】

【她会选谁？总不敢选顾言吧？那也太绿了。】

【我赌五毛，她会选那个最不起眼的眼镜男，避避风头。】

【想看她选沈辞！啊啊啊沈辞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林晚意站起身，黑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没有丝毫犹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在众人的注视下，径直走向了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的男人。

她停在沈辞面前，微微俯身，与男人平视。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和他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兴味。

“我选你。”林晚意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沈……先生。”

沈辞挑眉，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感兴趣。

「沈先生？叫得倒是生分。昨晚梦里没少骂我吧？」

他的心声再次钻进林晚意的脑袋，带着一丝戏谑。

林晚意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勾起一抹挑衅的笑：“那沈先生，赏脸吗？”

沈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身高腿长的优势让他自带压迫感。他低下头，凑近林晚意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林晚意，你胆子不小。”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不过……我喜欢。”

说完，他直起身，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绅士微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荣幸之至。”

【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沈辞笑了！他居然答应了！】

【这气场！这两人的眼神拉丝！我不允许有人不磕这对！】

【顾言脸都绿了！哈哈哈哈活该！】

【苏梦傻了吧？她刚选完渣男，女神就选了顶流！这打脸太响了！】

苏梦确实傻了。她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凭什么？凭什么林晚意这个贱人，能选到沈辞？！那个她仰望都看不到背影的男人！

顾言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本来以为林晚意会沦为笑柄，结果她不仅毫发无损，还攀上了沈辞这根高枝！

“好！非常好！”阿伟兴奋得声音都在抖，这期节目的热度绝对要爆了，“那最后一组，就是林晚意和沈辞！剩下的两位男士，将由我们最后两位女嘉宾选择。”

流程还在继续，但所有人都明白，今晚的主角已经注定。

分组结束后，是短暂的广告时间。

工作人员忙着布置约会场地，嘉宾们各自休息。

林晚意站在走廊的窗边，吹着冷风，试图冷静下来。

刚才沈辞靠近时，那股清冽的冷松香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连同他那句“胆子不小”一起，烫得她耳根发热。

脚步声响起。

沈辞单手插兜，慢悠悠地踱步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倚在窗边。

“现在没观众了。”沈辞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林晚意，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是想报复顾言，还是想借我翻身？亦或者……你知道我是谁？」

他的心声紧随其后。

林晚意转过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知道，这是试探，也是警告。

在这个男人面前，伪装是徒劳的。

“目的？”林晚意轻笑一声，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沈影帝，你觉得，一个连自己什么时候死都知道的人，还需要什么目的？”

沈辞眸光一凝。

「果然。她知道未来？重生？还是……和她一样的异类？」

“而且，”林晚意凑近了一步，几乎贴着他的耳畔，吐气如兰，“比起我的目的，我更好奇……沈先生为什么听得见我的心声？”

沈辞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次，他的心声迟滞了足足两秒。

「……她能听见我的？」

两人在昏暗的走廊里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以及一种名为“同类”的微妙吸引力。

几秒后，沈辞率先低笑出声，那笑声磁性而危险。

“有意思。”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林晚意耳畔的发丝，动作亲昵，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那就看看，这场游戏，是你先撕开我的伪装，还是我先……挖出你的秘密。”

广告结束的铃声适时响起。

沈辞收回手，恢复了那副慵懒矜贵的模样，转身走向录制现场，只留下一句低语，清晰地传入林晚意耳中：

“走吧，搭档。该去赴我们的‘第一次约会’了。”

林晚意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很好。

这才有点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