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禾推开值班室的门,没开灯,径直走到窗边。外面城市的灯火被雨幕晕成模糊的光团,雨是夜里才开始下的,她记得新闻里说赛道那边晴了一整天。
那句“阿禾”还在耳朵里响。她都快忘了,小时候有人这么叫她。鸣鸣之屋阿姨总喊她“阿禾”后面叫着叫着就习惯了。后来那个会用作业本纸叠飞机、偷姜汤给她喝的小子也跟着叫,叫得理直气壮,仿佛全世界只有他有这个资格。
后来他被人领养走了。那天早上他没来吃早饭,她抱着膝盖坐在老槐树后面等他,等到太阳落山,等到阿姨来拽她回屋。她没哭,只是从那天起再没人叫她阿禾了。
走廊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苏蔓没敲门,直接说:“他醒了,吵着要见你。我拦不住。”
季禾回过神:“什么?”
“许章维,你的病人。他拔了监护探头,护士按不住。”
季禾皱眉,转身出门。监护室里,许章维半坐在床上,一只手按着腹部的纱布,另只手攥着监护仪线缆,护士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看见她进来,他笑了一下,把线缆丢开:“我说了,你得来。”
季禾走到床边,居高临下:“你想把缝好的伤口再挣开?”
“我就想问一句。”他抬头看她,脸色还白着,唇上没血色,“你后来过得好不好?”
她没答。监护仪重新接上,滴滴声填满沉默。她低头调试数值,手指很稳。许章维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说:“你右手腕上那道疤,是七岁那年被碎玻璃划的。你爬树去捡我的纸飞机,从墙上摔下来,我背你去医务室,你一路没哭,到家才咬着被子掉眼泪。”
季禾手顿了一下。
“你不爱喝牛奶,但食堂阿姨每天盯着你喝完才让走。你怕打雷,每次雷雨天都缩在衣柜里,我找你找到后半夜。”他声音轻下去,“这些你都没忘,对不对?”
她直起身:“病人不该回忆这些,对心率不好。”
“可你眼睛告诉我你想起来了。”他说。
季禾转身去调输液速度,背对着他:“许章维,无论你记得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我是这家医院的医生,你是伤者,我们之间的关系到此为止。”
“那今天你值班到几点?”
她没回答,径直走出监护室。身后传来他压低了声音的话,像是自言自语:“我等你下班。”
走廊空荡荡,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季禾靠在墙边,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腕内侧确实有一道浅白色的疤,平常不仔细看都留意不到。她以为自己早忘了,可他一提,那道疤竟隐隐发痒,像在提醒她什么没愈合的东西。
苏蔓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你真不打算认他?”
“认了又怎样。”季禾说,“二十年了,各有各的路。”
“可他看起来没打算走。”
季禾看向监护室的门,那盏红色的值班灯透过毛玻璃映出来,像一小团不灭的火。她没说话,转身往办公室走,但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