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谷深处,烛龙殿。
一束凄凉的光线穿透飞檐斗拱间的缝隙,照亮了这片空寂混沌的大殿,也洒在了三人静默伫立的身影上。那光线仿佛具有某种奇异的力量,能够洗净灵魂深处的罪恶,洗刷掉过往所有的污点。
随即,大殿内那刺眼的探照灯被打开了,几束强光刺破黑暗,照得三人睁不开眼。
这三人恰似熟悉,却又陌生。
此时,高堂之上,烛幽缓缓走下。他那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闪烁着不祥的光芒,墨绿色长袍随风轻摆。每一步落下,鞋底与大理石地板碰撞出清脆而响亮的咚咚声,仿佛回荡在整个大堂之中,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看着眼前定在原地的三人,烛幽开口道:

别来无恙啊…
他的眼睛审视着三人,冷酷而犀利。

福来,淘淘,还有小莫?
原来是熟悉的三位卧底反派。
三人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淘淘扶着昏沉的脑袋怒吼:

你谁啊!把我们带到这里干什么…
正当他准备从背后抽出武器时,一股突如其来的束缚力瞬间将他牢牢锁定。这股力量自手臂开始,迅速蔓延至全身,仿佛有无数无形的铁链紧紧缠绕,每一寸肌肤都在承受着撕裂般的剧痛,令他痛苦到几乎无法呼吸。

啊啊啊啊,错了错了!

呵,不自量力。我的碧鳞冰丝是幽冥谷最强劲有力的束缚,劝你们还是省省力气。

别冲动…
一旁的小莫提醒他,淘淘这才安分下来。
福来的怒火犹如被激荡的火焰,在眼眸中熊熊燃烧,然而他却只能无力地咬紧牙关,满心无奈:

你到底想拿我们怎么样?
烛幽嘴角咧开一丝弧度,冷冷地嗤笑道:

放心,我不会拿你们怎么样,我只不过是利用你们对付几个负隅顽抗的对手…

有何不可呢?
望着烛幽那阴险莫测的笑容,几位昔日不可一世的反派心中猛地一紧,脸上难以掩饰地流露出紧张与不安。汗水顺着他们的额头滑落,浸湿了身后的衣裳,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他们心知肚明,自己的敌人是谁。过了不久,福来的声音划破了烛龙殿内的宁静:

你做梦,我们早就改邪归正了,想让我们对付小羊和灰太狼,门都没有!

哦,是吗?
烛幽一个清脆的响指,三人眼前的黑暗中,仿佛有什么蛰伏的东西正在蠢蠢欲动。片刻之后,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黑色引擎盖被打开了,里边是一个密封的巨大的玻璃箱!那是钢铁巨兽张开的腹腔,像是一只疲惫的铁翼,里边镶嵌着一个巨大的密封的玻璃方舟,流转着幽蓝的微光。
这水晶棺材被巧妙地分割成了三部分,每一部分自成一个独立的空间。在这巨大无垠的透明棺椁之内,静静地安置着三个微小却引人注目的身影。
当看到逗逗那苍白无力、满是疲惫的面容时,淘淘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你干什么?快放了他!
在烛幽的指引下,三人相继摆脱了束缚,急匆匆地奔向那座宛如房间般庞大的玻璃容器。他们用力拍打着冰冷透明的壁面,目光透过玻璃,只见里面躺着几位亲人,身体瘫软无力,已然失去了意识。

逗逗,逗逗!

快醒醒…

公主,皓月公主!
破影大王和皓月公主瘫倒在地的身影,映入了二人眼帘。

爸爸!
淘淘的眼角闪过一丝泪光,紧接着,只听“咻”的一声,他的身体瞬间化作了小狼人的形态。他猛地冲上前去,用力摇晃着烛幽的肩膀,而那家伙却只是冷冷一笑,邪魅的目光如同刀锋般锐利,紧紧盯着淘淘。

我命令你,快放了他!

咳咳,别这么激动嘛,我的卧底反派们…

说吧,你究竟有什么条件?

呵呵,我刚刚已经阐述过了,如果有你们有能力去对付小羊们,尤其是那个精明古怪的喜羊羊,并且保护我们幽冥谷,我就立马放了他们!

否则…我也无能为力。
此时,困于笼中的三人先后醒了过来。

哥哥!

逗逗!
兄弟二人用力拍打着冰冷的玻璃壁,目光中满是赤诚,仿佛要穿透这层无形的障碍。他们的眼神里,不仅有着难以言喻的情思,更夹杂着无法言说的痛苦。

这里好热,我快中暑了…
看着那个玻璃囚笼中密不透风的环境和一个铁丝加热器,淘淘回头怒吼道:

你又干什么!把加热器关掉!
烛幽撇撇嘴。

哟,真是让人感动呢…对不起,控制器我早就扔了,你到山谷下自己找吧。

真是无耻!

逗逗别怕,我马上就去对付他们,救你出来!
另一边,皓月公主在那狭小的玻璃容器内冻得瑟瑟发抖。尽管几个巨大的驱寒设备环绕在旁,她仍旧感到彻骨寒冷,几乎无法动弹。

公主,皓月公主!
皓月睁开那结冰带霜的眼眸,虚弱的唇齿嚅啜着,宛若有什么千言万语,但又遏止在口中。

福来…你别管我了,快完成任务…我姐姐在我们被捕前将压制印的奇力法阵传授予你,你一定要完成…
话音未落,她便晕了过去。

公主…公主…

烛幽,你这个混蛋!

小莫…你那里有水吗?

爸爸…
另一边,破影大王由于长时间未曾饮水,体力已严重透支,整个人显得虚弱不堪。

我一定早日完成任务,回来救你!
很快,三人背后又传来了烛幽阴险而放肆的笑声。

哈哈哈,说的好,那就尽快上路吧!
三人喉头微微蠕动,紧张之情溢于言表。他们蓄势待发,剑拔弩张,仿佛肩负着某种沉重的历史使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迫在眉睫的紧迫感,让人心弦紧绷。
烛幽那审视的目光再次一一掠过这三人的面部,他皱起了眉头,低声道:

不过,对付小羊还是得分个次序。

这样吧,福来你首当其冲,淘淘第二,小莫第三,我会派出更厉害的反派角色殿后。
主要转过身去,没人瞥见他脸上露出的阴险笑容与尖刺獠牙。

何况,我还有美羊羊这枚终极筹码,哈哈哈…跟我比千层套路,不自量力!

快去吧,好戏就要开场了!
福来左右张望,目光穿梭于山水之间,跟随那飞流直下的瀑布流转。每一道水流、每一抹绿意都似乎在指引着方向,而他的眼神则紧紧锁定了前方,仿佛在探寻着通往奇猫国的隐秘路径。
谁知,烛幽的一番话,顿令他汗毛倒竖、后背发凉!

不要想着回你们大本营求救哦,只会连累你们的同伴。

什么?

你…
拥有逾十年卧底经验的时空守护者淘淘,此刻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听到那番话后,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算了,别这样。

臭蛇怪,你别得寸进尺!

哦?看来有小反派还不服呢?
刹那间,碧鳞冰丝再度缠绕住淘淘的四肢,那冷冽而尖锐的寒意仿佛要将他的血肉生生冻结。一种难以言喻的剧痛自四肢蔓延开来,如同无数细小却锋利的刀刃在切割着每一寸肌肤,令他痛不欲生。无法抑制地,一声凄厉哀嚎从他的喉中迸发而出。
淘淘被电得浑身炸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味。几缕烧焦的毛发零零散散地飘落在地上。

(QAQ)我不骂了…

哼,算你能屈能伸。

怎么,福来,你也想试试?
福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屈膝而前,瞳孔因恐惧而放大。

不敢,不敢…太子饶命啊!

很好,这才是我想要的效果,哈哈哈!
烛幽屏息凝神,犀利的目光穿透了宁静如画的山水景色。他的唇齿微微开合,似乎在默念着什么,紧接着,一串铿锵有力的话语从他口中迸出:

是时候了,出发吧,我的手下!
此时,跟随龟去来与甲乙丙的小羊们已经跋山涉水,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抵达了灵犀国。懒羊羊疲惫不堪,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沸羊羊则是因为一路照顾暖羊羊而汗流浃背,正用衣袖擦拭着额上的汗水。唯有喜羊羊,那双眼睛依旧透露出坚毅不屈的光芒,丝毫不见半点疲惫之色。
结识了一位友好的樵夫,几人乘坐木筏沿江而下,向灵犀国进发。
正当他们透过风雨间的迷蒙,隐约辨认出远处亭台楼阁的轮廓时,小羊们忽然注意到岸边有几个行色匆匆的人在大声呼喊。

喜羊羊!

暖羊羊师姐,你终于来了!

是断水门掌门守云和师姐月明!
几人跳下渔船,看着他们一脸焦虑的模样,喜羊羊忍不住开口问:
你们怎么愁容满面的?灵犀国遭遇什么危机了?

守云抽噎着,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中涌出,声音哽咽而痛苦地说道:

我们的断水门,也被蛇族的招魂术给毁于一旦!我们的门派弟子如今家破人亡,甚至自身难保,我和师姐也流落天涯,请你们一定要帮帮我们!

我们这就进去!
等等,我闻到了一股冤魂的气息!


喜羊羊,你又疑神疑鬼了…

没错,招魂术的确强大,可以召唤幽绿发光的蛇灵,甚至是冤魂之火!

这么厉害!

不用害怕,在我们奇力法阵的掩护下,招魂术的魄力已渐散去,只是灵犀国早已物是人非了…
浓烟尚未散尽。
当小羊们踏入灵犀国边界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烧焦的琼楼玉宇,远处残破不堪的合盟主殿、斗拱层叠、飞檐如翼,昔日通体莹透、鳞次栉比的琉璃金瓦,如今已在支离破碎中散发着阵阵糊味。这股腐臭与焦糊交织的气味,宛若千万条蛇的鳞片在烈火中蜷曲后留下的腥甜,呛得人胸口发闷。
昔日繁华的城镇,如今只剩下一具具乌黑的骨架,街道两旁的屋舍宛若被无形的手从内部撕裂开来,墙壁上爬满了蛇形咒纹,那些暗绿色的纹路仍在微微蠕动。仿佛还存留着招魂术的余威。

这里的街道怎么空无一人,和我们上次来的时候截然不同!

这里的百姓…都去了哪儿?
暖羊羊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无人回应。死一般的寂静,令人的心情愈发沉重了。
众人继续前行,沿途所见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有的房屋整面墙被蛇形咒力贯穿,留下一个狰狞的空洞,仿佛张开的巨口,令人毛骨悚然;有的石板路从中央裂开,缝隙中渗出暗绿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偶尔经过一棵老树,树干上盘旋着诡异的蛇纹,枝叶已经完全枯萎,只剩下那些犹如咒纹般的痕迹,散发着幽幽绿光。这些微弱的光芒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显眼,犹如寄生虫爬满死尸的霉菌般恶心。目睹这般凄惨的景象,龟去来和甲乙丙都忍不住泪如雨下,悲痛无声地哽咽起来。

灵犀国…灵犀国怎么会变成这样?
沸羊羊双拳紧攥,指节发白。他记得昔日来时,这里炊烟袅袅、人声鼎沸,炎火门和冰清门的弟子在街角切磋,万事门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不过寥寥一年,现已天翻地覆。
喜羊羊沉默地走在最前方,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处断壁残垣,每一条裂痕,眉心越锁越紧。他对灾难与破坏的经验远超常人,但如今招魂术的这般威力,也令他心生顾忌。
越往深处走,景象越发惨烈。
有的建筑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剩一堆碎石和焦木堆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墙壁,哪是房梁。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灰烬,落在小羊们的肩头,宛若显示着不祥的预兆。
走了不久,合盟到了。
或者说-合盟曾经的地方到了。

那些殿堂楼阁,如今只剩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此时,正门早已坍塌,碎石与断裂的横梁堆成一座小山,门楣上“合盟”二字的匾额碎成了三截,散落在瓦烁之间。
就在这一刻,一名合卫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脸上的焦急与手足无措清晰可见。与此同时,在不远处,另一名合卫正摇摇晃晃地推动着轮椅缓缓前行,仿佛每一下用力都充满了艰难。他的双手紧紧抓着轮椅的边缘,在挣扎着向前迈进每一步,过了许久才来到大家面前。
“那家伙…一定是蛇族派来…捣乱的!”那名合卫说话磕磕绊绊,语无伦次。
谁在捣乱?

大家都一脸懵。
“那是一只橘猫,全身覆盖着金黄色的毛发,身披一件红色的斗篷,眼神锐利如刀,仅仅一瞥便仿佛能刺穿人的灵魂。正是那家伙,以雷霆万钧之力打断了我的脊梁骨,从此我便下肢瘫痪了…”
轮椅上的合卫怒不可遏,控诉着福来的罪行。

橘猫?怎么倍感熟悉…他说的难道就是…
“福来!”大家异口同声地喊道。
那名站着的合卫瑟瑟发抖,颤栗地说:“那家伙在这里狂轰滥炸,宁可错杀,不可漏杀,却毫无发现,随后逃之夭夭!”

什么?!
大家都一脸惊诧。
福来那么憨态可掬、善良乐观,又忠心耿耿,怎么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难道…他又被孤心狼控制了?

再胡说八道,我把你的零食都抢光!
沸羊羊揉捏着懒羊羊的脑袋。

哎呀,错了错了!
不,我觉得他善于伪装,而且城府极深…如果被蛇族利用,他的如意算盘和攻击策略很可能极其完善,我们一定要强加防范!

那名合卫低头呜咽着:“怎么办?现在大家都居无定所…我们本与奇猫国无冤无仇,如今却恰似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最重要的是,现在美羊羊不见了,我们该怎么找到她?
喜羊羊托着下巴,目光凝重地思考着,随即摆出了柯南那标志性的“真相只有一个”姿势。他的语气变得异常沉重,缓缓开口道:
我和沸羊羊发现,美羊羊是被蛇族太子烛幽所利用的‘万蛇噬吞阵’席起的龙卷风所卷走的,那么一定和蛇族和幽冥谷有关!

喜羊羊紧握手中的晶莹剔透的重明弓,一股责任与义务的担当感在心中油然而生。

可现在灵犀国也损失惨重,生灵涂炭,我们要留下来抢救伤员!

而且…我们还要对付随时可能接踵而至的另一波招魂术!

是啊!
问题又陷入了困局,众人沉默了。
这样吧,我独自去营救美羊羊,你们留在这里抢救伤员和抵御外敌!

看见喜羊羊毛遂自荐,大家心中一惊。

喜羊羊,你单枪匹马迎战蛇族,真的没事吗?
放心吧,我可是身经百战,久久为功的喜羊羊啊!


那…你一定要小心啊。

等等…这是什么?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他们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个黑色的小零件。那零件表面镶嵌着几颗细微却闪耀的配件,中央还附带着一只小巧精致的播音筒。
看到这个小配件,喜羊羊的瞳孔猛地一缩,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全身!
难道,这是窃听器?


什么?
难不成…是那个时候?

喜羊羊追忆起昔日羊村中的场景。在龙卷风肆虐时,烛幽手指猛地向下一压,那股裹挟着排山倒海之势,令人望而生畏的恐怖力量,就这样崩断了手腕般粗细的尼龙绳!也就是在那时,几枚精致的小配件,不偏不倚地落入了两人的口袋。
两人浑然不觉,直到此刻才如梦方醒,不由得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没办法,他该听到应该听到了…我们不会继续犯错!

喜羊羊猛地一脚踏碎了地上的两只窃听器,随即毫不犹豫地将它们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火堆中。火焰瞬间舔舐着碎片,将其吞噬殆尽。

喜羊羊,平安回来!

祝你一路顺利!
分别之际,正是残阳如血时。
那轮昏黄的落日悬在灵犀国残破的天际线上方,像一只将要闭合的眼睛,将满地焦黑的瓦砾染成暗沉的通红色。空气中此时还飘着细碎的灰烬,在夕照中缓缓旋转。
喜羊羊站在即将离开灵犀国的青石板路上,驻足回眸,语气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冷静:
看来,包括福来…烛幽把眼线安在了我们身边,从始至终。

暖羊羊的眼眶又红了,他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翻找窃听器时沾上的黑灰。
现在,只要找到蛇族大本营,就能救出美羊羊,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喜羊羊额前的那一撮秀发,折射出一缕落日的余晖。

喜羊羊,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夕阳又沉了一寸,暮色从废墟的缝隙间涌上来,宛若黑色的水,侵蚀着人的心灵。
喜羊羊嘴角牵了牵,但终究没能笑出来。他走到懒羊羊面前,拍拍他的肩。
会的。


喜羊羊,一路保重!
再见了!


我们一定会不负众望,守护灵熙国这片净土的!
喜羊羊站在原地,又回头看了众人一眼,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拿起自己的武器,独自向北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不知是擦汗还是擦泪。
随后,他静静地呢喃道: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一定。

就这样,几人开启了分头行动的新旅程。
夜幕彻底笼罩了灵犀国。
废墟之上,只剩星月。
幽冥谷的最深处,烛龙殿的大堂里,两侧壁龛中嵌着的夜明珠散发出冷绿色的幽光,将一切映得如同水底。数百块墨绿色的蛇鳞石拼接而成的拱顶,令人望而生畏,如同巨龙的肋骨向两侧展开,又恰似一具倒扣的巨大胸腔,将整座大殿笼罩其中。

哈哈!
烛幽打了个响指,摆着妖艳而媚俗的身姿,哼着小曲,扭着腰走向了殿堂深处。
此时,三位卧底反派早已离开,此地空余黄鹤楼。
殿堂东侧中央,摆放着一只三足两耳之大鼎,上方雕刻着铭文,宛若一寸一寸在鼎壁上蠕动,这便是失窃的麒麟鼎-万恶之源。
烛幽站在麒麟鼎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晶莹透亮的珠子。
正是美羊羊传家之宝-静魂珠!
他转过头,看向大殿左侧。
美羊羊在那里。
她被麻绳捆束在石柱上,双手反绑在柱后,脚踝也被绳索缠绕了数圈。她刚被蛇柄从地牢中押上来的时候是昏迷的,此刻头还微微垂着,额前的卷发遮住了半张脸,她的衣裙上沾着灰土和草叶,左肩处有一道被荆棘划破的伤口,袖子里还露出被绳子勒得发红的皮肤。
烛幽看了片刻,走过去蹲下身,用指背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端详了一下美羊羊的脸。
这家伙轻嗤一笑:

比想象中的合适…纯阴之体,心念澄澈,又习过灵犀国万事门的净化奇力…须臾长老选中的器皿,确实精妙。
他似乎在品鉴一件器物,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回到麒麟鼎旁,将静魂珠放入鼎中,那些铭文宛若被唤醒的蛇群,发出银绿色蛇鳞般的微光,沿着鼎壁游动起来,像是听见了某种召唤!
随即,他掌心向上,十指微微张开,开始凝聚力量。
那绝非暗绿色毒雾或阴煞之气,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光。
此乃霜魄幽光,本质是一种“逆转”,利用生死逆转,阴阳逆转,静与浊逆转。
天火雷罚以天道的至阳之力焚烧蛇身。将一蛇的命数彻底抹杀。若欲逆转这种抹杀,需要的不是更强的力量去对抗天火,而是利用霜魄幽光,以命抵命,彻底转移另一个人的气血,帮助一蛇起死回生!
高洁冷气,不带一丝烟火气。

很好,麒麟鼎作为逆转之器,霜魄幽光提供重塑之能,而她…
烛幽施展法术的时候,转身看向石柱上依然昏迷的美羊羊。

她地生命力是催化剂,是点燃这一切的引信。

当然,以命抵命,阴盛阳衰,对不起了,美羊羊!
他转身走向美羊羊,右手的光芒未散,左手从袍袖中取出一柄短刃。这把刀窄而薄,泛着幽幽的蓝光!
他走近石柱,将刀尖对准美羊羊。
就在此时,美羊羊的眼睫颤了一下。
她的意识宛若从深水中缓缓浮升。
先回来的是听觉-是一种细微持续的蜂鸣声。后是触觉-手腕和脚踝上传来粗糙麻绳的勒痛,后背贴着冰冷的石面,凉意与汗液透过衣身渗入骨髓。最后是嗅觉-一股浓重,混合着焦糊与蛇腥的气味灌入鼻腔。
她的眼皮很沉,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睁开,而入目的是一片幽绿色的暗光。
一切仿佛都不真实。
很快,她看见了烛幽。
仅仅不到三步远的距离,蛇族太子的袍服在暗光中,像一匹展开的暗色锦缎,其面容清隽,轮廓在夜明珠的冷光下显得格外分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是一种笃定的近乎优雅的从容,宛若一切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蛇瞳幽幽,荧光冰冷。
美羊羊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瞬间想起来-自己被龙卷风刮上天空,又被蛇兵伏击的瞬间,后脑遭重击后坠入的黑暗…
眼前,并不是她认识的任何地方。

哟,这么快就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愉悦。
美羊羊没有回答,警惕、分析、以及正在飞速运转的判断,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形。

你来的正好…
烛幽的声音平缓而从容,每一个字都带着精心雕琢后的优雅:

也不算太好-毕竟你不是自愿来的,但那不重要。

你们闯入我的住宅,把我带来这里,究竟有什么阴谋?
美羊羊的开口,一时间令烛幽措手不及,但其蛇瞳中依然映着宝鼎中那团银蓝色的光。
他转过身,面朝那麒麟鼎,声音平缓而从容:

一蛇触怒天道,被天火雷罚烧成了这副样子,如今死不瞑目。
看见镇国之宝,美羊羊的瞳孔一震。

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与你无关。

我只不过是利用你与静魂珠的净化之力,帮助他死而复生。
他语气顿了一下,继续讲道:

但须臾长老不认。须臾长老用了一辈子证明-天火雷罚可以逆转,天道以至阳焚之,我便以霜魄幽光的至寒之力,重塑他的肉身!

唉,真是超越天道啊!
美羊羊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迟疑,但她很快便抬起了眼眸,眼中燃烧着坚定不移的光芒:

你无法利用我的生命,而且,静魂珠的净化之力是‘消解’,而非‘生长’,它能剥离污秽,不能催生生命!
美羊羊的话铿锵有力:

况且天火雷罚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过程,你所谓的‘霜破幽光’能封存,能冷冻,但却不能凭空再造已消亡的东西!

无论用什么力量,你们都不可能让他死而复生了!
烛幽的瞳孔骤然放大,浑身上下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与癫狂。他的舌头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整个人被一种从根基处被彻底否定的错愕所淹没。

不…我和须臾长老穷尽一生推演此术…他的手札中每一步都经过反复验证…

无论如何,在一蛇身上,霜魄幽光都不可用!因为…我并不是合适的载体!

不可能…我多年一生的心血,研究珍稀的材料…
他知道,仅凭理论而缺乏实践,最终无法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仅凭被绑在柱子上的女孩,几句话就指出了核心谬误。
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美羊羊声音放轻了一点:

你那么聪明,不会没想过这个问题,你只是太想做什么样的事了,所以近乎痴狂,用一个漂亮的说法包装它,即所谓的‘超越天道’,实则是自欺欺人!
烛幽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狂怒与瞬间狼狈的尴尬神情。
仅有一瞬的错愕,烛幽又恢复了平静。他转过身,面朝麒麟鼎,右手洁白透明的霜魄幽光重新凝聚,左手中的刀刃愈握愈紧!

哼,我不需要你的理解,我只需要你的命!
看着他步步逼近,美羊羊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知道,这番话争取到的几秒已经用完了。烛幽这个残暴无度的家伙,选择了无视。
美羊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绳子绑得很紧,手腕勒出了血痕。但蛇兵绑人图省事,用的是活结。
她终于注意到了在风中摇曳的活结绳头。
她的手指正在身后摸索着石柱表面,粗糙的石面摸的是指尖生尘,摸了三寸、五寸、一尺,指尖碰到了一个微微翘起的绳结端!
就是这里!
她的手宛若一只奋力蠕动的地下蠕虫,在墙后摸索着。
仅剩最后一丝力气,麻绳上的粗糙枝叶无情地割裂了指腹,鲜血悄然渗出,滑腻而温暖。然而,这份湿润却意外地使得紧绷的绳头稍微松弛开来。
此时,仅有两步之遥,烛幽抬起了短刃,刃尖对准了她的腹部!
千钧一发之际,美羊羊的手猛地一挣。
麻绳的活结的最后一圈脱开,散落在地。

什么?!
多年作战的经验,令她身形矫健,双手瞬间从石柱后方弹出来,右手反手抓住了烛幽持刃的手腕,五指扣紧,指甲几乎嵌进了他的皮肤!
烛幽的眼神骤变,身体本能地后仰。
但美羊羊终究快人一步。
美羊羊迅速作出反应,右手扣紧了他的手腕向外一拧,与此同时,她的身体轻盈地从石柱旁弹起。左脚如同闪电般精准地踢向了烛幽的肘关节。剧痛之下,烛幽不得不用力挣脱,伴随着一声尖叫,他重重摔倒在地。手中的短刃也因这一动作而飞出,原本凝聚在他手中的霜魄幽光也随之消散无踪。
美羊羊没有去捡那把刀,而蹲下的瞬间,手指已经摸到了争执中,静魂珠在石柱上弹了一下后,断裂的那一截碎片-薄如指甲,利如虎牙。

到手了!
眼看那费尽心机才得手的珍宝即将物归原主,烛幽的心中如同被万箭穿心,绝望与愤怒瞬间涌上心头。他无力地瘫倒在地上,鳞甲染黑了地面,双拳紧握,几乎要将掌心捏出血来。愤怒地仰天长啸:

阴险狡诈的小羊,拦住她!
咆哮中,有怒意,有惊愕,也有被当面戳穿后的恼羞。
很快,美羊羊侧身一跃,冲出了烛龙殿那半掩着的大门。身后,几名蛇兵愤怒地喊叫着,紧追不舍,但在她灵巧的身影面前,这些追捕者很快就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站住!”
“别跑!”
就在他身后,烛龙殿中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宛若麒麟鼎倾倒重重砸在地面上,随后是烛幽的声音,隔着整片森林传来,模糊而遥远,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跑吧…你跑不远!因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美羊羊没有理会,在幽冥谷的树林小道间,冰凉逼仄的石板路上夺命飞奔,四周的石壁上附着一层华丽的苔藓。她肩胛骨时不时撞在树干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阵阵回音,脚踝时而被溪水没过,时而被草丛遮盖,却一刻也不敢停歇。
很快,山谷的尽头,那束久违的阳光终于照进了这里。
极其微弱的,带着清晨暮色的,第一缕猩红的天光。
美羊羊拼尽最后力气,从缺口翻了出去,整个人跌坐在幽冥谷外侧的山坡碎石上,双手撑着地面,掌心全是鲜血-被麻绳与树干割出的伤口密密麻麻,她大口喘着气,肺像被火烧过一般痛。
她回头望了一眼烛龙殿的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她知道,那是烛幽利用麒麟鼎的阴谋。
她知道这个坏蛋和蛇族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踉跄了两步,站稳。掌心的血顺着指缝滴在碎石上,但手掌并没有抖。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灰和汗。
随后大步、坚毅地转向了灵犀国的方向。
阳光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此刻返程。
殊不知,她即将与昔日的好友喜羊羊重逢,在与卧底反派的斗争中,共同书写一段交织着爱恨情仇的传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