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看看我嘛”

凌晨一点零七分。

盛夏的夜迟迟褪不去闷热，柏油路还攒着白日余温，晚风扫过来，裹挟着城市最奢靡浮躁的烟火气。市中心商圈彻夜不眠，巨型LED屏滚动着绚烂光影，街道旁豪车错落，人声鼎沸，而巷子深处的顶级酒吧正门，永远是整片夜色最喧闹的中心。

重低音鼓点沉闷又强劲，隔着厚重的玻璃门也能狠狠砸在胸腔上，震得人心尖发麻。彩色射灯疯狂扫动，碎金碎蓝的光落在来往人群身上，暧昧又张扬。

张桂源今晚被发小硬拽过来泡吧。

两人都是准高三生 年纪轻轻，趁着暑假无人管束，跟着一群熟人混进了成年人扎堆的热闹酒吧。这里鱼龙混杂，光影缭乱，舞池里人影攒动，酒精、香水、烟草的味道密密麻麻缠在一起，浓烈又喧嚣，是少年平日里绝对触碰不到的放纵世界。

他本来不想来。

张桂源性子看着眉眼凌厉 骨子里却一向规矩，不爱凑热闹，更不喜欢这种乌烟瘴气、人声鼎沸的地方。可发小难得放假回国，死缠烂打，一群人围着起哄，他推脱不掉，只能妥协跟着过来坐一会儿。

他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短袖，宽松版型衬得肩线利落，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在昏暗光影里格外惹眼。额前碎发微微垂落，被室内燥热的空气烘得有些潮湿，眼底带着一点不耐的倦意，却依旧生得好看，眉眼干净又张扬，混在一众浓妆艳抹的成年人里，青涩又突兀。

整场他都很安分。

不蹦不闹，只坐在卡座角落玩手机，别人递过来的啤酒鸡尾酒全都婉拒，全程只喝桌上的冰可乐。偶尔被朋友拉着聊几句，笑意浅浅，分寸感极强。

可就算这样，依旧挡不住频频落过来的打量目光。

舞池晃动的光影里，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个年纪偏小、气质干净清冷的少年，有人试探着搭话，有人借着喝酒的间隙多看几眼，暧昧的氛围在喧嚣里悄悄蔓延。

张桂源没放在心上。

他心里记着时间，记着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王橹杰。

两人暑假同居，爸妈都外出出差，整栋别墅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朝夕相处。从放假开始，夜夜如此，不管张桂源多晚回家，客厅永远留着一盏暖光灯，王橹杰永远会等着他。

只是今晚不一样。

从晚上十一点开始，王橹杰的消息就断了。

以往张桂源哪怕只是下楼买水，晚回十分钟，那人都会发来一句简短的询问，话不多，却字字都是藏不住的在意。可今晚，张桂源中途抽空回了两条报备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复。

起初张桂源只以为对方睡了。

直到十二点半，他随手发了一张酒吧卡座的模糊夜景图，没有配字，只是单纯告诉对方自己这边很热闹、马上就回。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他余光瞥见备注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但是并没有回信息

是王橹杰。

他在线，看见了，但是故意不回。

张桂源心头轻轻一沉，隐约生出点不好的预感。

他太了解王橹杰了。

这人天生冷性寡言，情绪内敛到极致，生气从来不会大吵大闹，吃醋永远不会开口坦白。他所有的不悦、别扭、占有欲，全部藏在沉默和冷淡里。不质问、不指责、不哭闹，只是悄无声息地疏远，收回所有的温柔和偏爱，冷冰冰地晾着人。

最要命的是，王橹杰极其难哄。1

属于那种一旦憋了醋意，任凭你软磨硬泡、道歉讨好、撒娇示弱，都油盐不进，能冷着脸别扭一整晚，甚至好几天。心思极沉，心思极重，所有委屈和酸涩全部自己憋着，等着对方一点点察觉、一点点低头、一点点耐心磨平。

张桂源没敢多待。

跟朋友打了招呼，不顾众人挽留，拎着自己的外套转身就走。

推开酒吧大门的瞬间，剧烈的音浪骤然隔绝在外，夏夜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满身燥热。身上依旧沾染了挥之不去的酒吧气息，淡淡的烟酒混香裹着晚风，牢牢黏在衣角、发丝、袖口，是再干净的穿搭也盖不住的、深夜娱乐场所的味道。

打车回家的路上，整座城市渐渐沉寂下来。

车里安静得离谱，张桂源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心里已经大概猜到王橹杰为什么闹别扭。

无非是知道他去了酒吧。

看见他身处鱼龙混杂、陌生人扎堆的喧闹环境，看见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看见他瞒着自己、深夜在外放纵。

王橹杰的占有欲从来都藏得隐晦又汹涌。

他从不肯承认自己吃醋，只会用冷漠来宣泄所有不安。

车子稳稳停下 张桂源付了钱，快步走进小区 面容识别照出少年清俊的眉眼，眼底已经没了在酒吧时的散漫松弛，只剩下细碎的无奈和纵容。

他抬手理了理微乱的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清爽一点，试图褪去身上的烟火气。

他知道，今晚有一场漫长的哄人硬仗要打。

家门密码锁应声解开，轻轻咔哒一声，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

屋内没有开灯。

本该为他留着的客厅暖灯，此刻漆黑一片。全屋只有楼上卧室的缝隙里，透出一缕微弱冷白的灯光，安静得让人窒息。

玄关处拖鞋摆放得整整齐齐，是王橹杰习惯性的规整模样。

空气里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夜宵味道，没有空调暖风的温度，冷清清的，带着主人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张桂源轻手轻脚换鞋，尽量放轻动作。

他刚走近客厅，上了楼 卧室门没有关严，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透过缝隙落入眼底。

王橹杰没睡。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居家短袖，坐姿端正地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冷光映亮他白皙精致的侧脸。发丝垂在额前，遮住眉眼，周身气场冷得彻底，连脊背线条都绷得笔直，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淡。

他明明听见了开门声，听见了脚步声，却从头到尾，一动不动，不回头，不说话，假装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张桂源站在原地，看着这副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带上入户门，隔绝了外面的夜色喧嚣，也彻底隔绝了刚才那一场热闹放纵。

张桂源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深夜归来的微哑，温柔又耐心，是专门放软了的语气。

卧室里的人依旧没动静。

没有应答，没有转头，连指尖滑动手机的节奏都没变一下，仿佛这句轻声的报备，只是风吹过窗缝的噪音，不值一提。

僵持了几秒。

张桂源无奈地低笑了一声。

熟门熟路，知道这人别扭脾气上来了，不吃硬，不吃敷衍，只吃极致的耐心和偏爱。

他缓步走过去，轻轻推开虚掩的卧室门。

屋内空调开得很低，微凉的气流扑面而来，冲淡了他身上残留的酒吧气息，却冲不散两人之间紧绷又暧昧的氛围。

王橹杰终于有了一点细微的反应。

他眼皮微抬，余光极淡地扫了一眼门口，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不到半秒，就冷漠移开，重新落回手机屏幕，神色淡漠，眼底却压着一层沉沉的、翻涌的不悦。

那眼神太明显了。

委屈、酸涩、占有欲、闷气，全部藏在冷淡的皮囊下，暗流汹涌。

张桂源走到他身后，微微俯身，气息轻轻扫过王橹杰的耳尖，语气纵容又温柔

直白的问话，没有拐弯抹角。

王橹杰指尖顿了一瞬。

依旧不抬头，声音冷冷淡淡的，没有一丝起伏，淡得像白开水，却裹着浓浓的疏离：

典型的口是心非。

张桂源太懂他了。

他但凡说“没有”，就是百分之百生气。但凡沉默冷淡，就是醋意翻涌，憋得快要炸了，却死撑着不肯承认。

张桂源低低重复了一遍，笑意落在嗓音里，温柔得要命

他微微弯腰，凑近他耳畔，温热呼吸擦过少年微凉的耳廓，带着独属于他的干净气息，一点点瓦解对方紧绷的防线。

近距离的压迫感温柔又暧昧。

性张力在寂静的卧室里无声蔓延。

王橹杰脊背瞬间僵硬，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泛红，却依旧死撑着冷脸，不肯露半点破绽，语气更淡：

这句话一出，醋味几乎要漫满整间屋子。

张桂源看着他别扭倔强的样子，心头又宠又无奈。

少年人隐晦的心思就是这样，敏感又偏执，喜欢藏着掖着，明明在意得要命，在意到盯着他的每条动态、每条消息反复揣摩，在意到看见他去酒吧就整夜心绪不宁，却偏要装出毫不在意、漠不关心的样子。

张桂源放低姿态，耐着性子解释，语气诚恳又宠溺

王橹杰不说话。

垂着眼，长睫盖住眼底所有情绪，一动不动，摆明了——不听、不信、不原谅。

他的脾气就是这样，难哄，记仇，别扭。

一旦心里埋下醋意，再多苍白解释都没用，他要的不是理由，是偏爱，是报备，是他独一无二的特殊对待，是张桂源哪怕在热闹人群里，最先惦记、最放不下的人是他。

可今晚，张桂源置身鱼龙混杂的酒吧，灯红酒绿，陌生人环绕，暧昧丛生。

光是想想那些形形色色的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王橹杰心底的占有欲就疯狂翻涌，酸涩又憋气。

他不说，不闹，不质问。

只是冷着你，晾着你，让你自己慢慢愧疚，慢慢哄。

张桂源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腕，指尖温热，触碰到一片微凉的肌肤

王橹杰固执地目视前方，死活不转头。

张桂源轻笑，嗓音低沉磁性，带着深夜独有的慵懒撩人

他顺势侧身，单膝跪下来，视线平视着王橹杰，认真看着他冷淡的眉眼。

少年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唇线抿得极紧，眼底覆着一层薄薄的冷雾，明明年纪小，别扭起来却顽固得吓人。

王橹杰终于再度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刻意的疏离

字字句句，都是反话。

张桂源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偏偏还带着点勾人的恶趣味。

他故意凑近，两人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鼻尖几乎快要碰到他的侧脸，温热的呼吸尽数落在他脸颊、耳廓。

张桂源声音压得极低，暧昧又缱绻，带着恰到好处的宠溺和撩感

一连串的问句，温柔又精准，句句戳中他的小心思。

王橹杰被问得瞬间失语。

耳尖红得彻底，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淡粉，心底翻涌的别扭和羞涩被戳破，狼狈又窘迫，却依旧不肯松口服软。

他猛地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灼热专注的视线，语气更冷：

张桂源低笑，笑意沉沉，落在寂静空气里格外撩人

他微微抬手，拢了拢自己的衣领，将残留的淡淡酒吧气息，不动声色地送到他鼻尖。

烟酒混杂的淡淡气息，是属于那个喧闹夜晚的印记，也是刺激王橹杰醋意爆发的根源。

王橹杰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

眼底的冷意瞬间崩裂一丝，翻涌出浓烈的不爽和占有欲。

他就是介意这个。

介意他去那种杂乱的地方，介意别人打量他，介意他沾染不属于自己的陌生烟火气，介意他的温柔随性、耀眼模样，被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看见。

他的张桂源，该干干净净、安安稳稳，只属于他一个人。

王橹杰冷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张桂源得寸进尺，温柔又霸道，抬手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稳稳将人固定在原地。

两人肢体相触的瞬间，温度交织，暧昧因子疯狂滋生。

他放软所有气场，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

终于，直白戳破。

王橹杰浑身一僵。

心底藏了一整晚的隐秘心思被赤裸裸揭穿，少年单薄的背脊瞬间绷紧，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窘迫，随即被更强的冷硬掩盖。

他固执否认，咬着下唇，不肯承认半分。

别扭到极致，可爱又勾人。

张桂源顺着他的话哄，极致宠溺，耐心十足，完全放低姿态迁就他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手腕肌肤，动作温柔缱绻，带着安抚的意味。

王橹杰垂眸，沉默，不答，不松口。

依旧是一副极难哄的冷淡样子。

换做别人，早就没耐心了。

可张桂源偏偏吃他这一套。

偏偏喜欢他这副别扭、占有欲强、只对自己格外敏感的模样。喜欢他藏不住的偏爱，喜欢他口是心非的在意，喜欢他冷冰冰等着自己哄的样子。

张桂源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上他的肩头，动作温顺又纵容。

深夜寂静的卧室，空调微凉，光影温柔。

他温热的呼吸洒在王橹杰的肩窝，嗓音低哑撩人，带着极致的耐心和宠溺：

软声细语，句句真心，温柔得能化碎所有冰冷。

王橹杰的心尖明明已经软了大半，酸涩的醋意被他温柔的话语抚平大半，可骨子里的别扭还在撑着，死死咬着不肯让步。

他就是要让张桂源记住。

记住他会在意，会生气，会吃醋，会因为他的放纵而难过。

记住不能有下次。

良久，他才闷闷地挤出一句，声音依旧冷冷的，带着未消的怨气：

依旧没原谅，依旧没释怀。

张桂源抬眼，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低低笑出声，眼底满是纵容的宠溺。

他微微收紧指尖，轻轻攥住他的手腕，力道温柔又强势，将人轻轻往自己这边带。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身体若即若离相贴，暧昧张力瞬间拉满。

张桂源看着他泛红的耳尖，语调慵懒勾人

他说到做到。

王橹杰最难哄，他就最有耐心。

少年隐忍的醋意、隐晦的偏爱、别扭的占有欲，全部被他稳稳接住，温柔包容，耐心驯服。

夜色深沉，晚风轻敲窗沿。

一室寂静里，所有的冷淡疏离都抵不过他深夜归来的温柔迁就，抵不过独一份的、只属于王橹杰的极致宠溺。

别扭的少年依旧冷着脸，心底的酸涩却早已被漫天漫地的温柔包裹、融化。

这场深夜的暧昧拉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