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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奈何小狗太想要名分

采访那天,化妆间比平时热闹。

张真源第一个化完妆,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翻手机,嘴里念叨着:"待会儿采访要是问我'最近最开心的事',我就说录团综做饭那回。"他抬头冲着正在化妆的马嘉祺喊:"马哥你呢?"

马嘉祺闭着眼让化妆师扫粉:"最开心的事是上次大家一起去重庆吃火锅。"

"那丁哥呢?"张真源转了个方向。

丁程鑫正在整理自己的外套袖口:"新歌录完了,挺高兴的。"

张真源满意地点点头,又跑到严浩翔旁边拍他肩膀:"浩翔你呢?你最开心的事是不是峻霖教你跳舞那回?"

严浩翔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张真源笑得一脸得意,"你俩天天待一块儿练嘛。"

宋亚轩坐在化妆台前面,化妆师正在给他弄头发。镜子里能看到刘耀文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低头看手机,化妆师在给他弄眉毛。宋亚轩看着镜子里刘耀文的侧脸,看他被化妆师按着眉头时微微蹙起的那道线,嘴角不由自主弯了一下。

"别动。"化妆师按住他肩膀。

宋亚轩立刻收了表情。

采访在训练室进行。十四个人坐成两排,宋亚轩坐在第二排左边,刘耀文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膝盖之间隔了一掌宽的距离——不多不少,正常队友的间隔。

主持人从新歌开始问起,大家挨个回答。问到"训练中最难忘的事"时,张真源第一个举手:"我最难忘的是上次团综做饭,我跑了十七趟!"他伸出手指比划着,"每个组都去尝了一口,马哥那组的汤特别好喝——"

"你跑了十七趟?"主持人笑。

"他数了。"严浩翔在旁边说。

"那第二难忘的事呢?"主持人追问。

张真源想了想:"亚轩感冒那天我给他送了柿子,他吃了说甜。你们知道他感冒好了之后我还给他送了好几回,他每次都说——"

"好吃。"宋亚轩接话。

"对!"张真源转头冲他咧嘴笑。

马嘉祺在旁边轻声提醒:"真源你坐回去,话筒给亚轩了。"

张真源乖乖坐回去,还不忘冲宋亚轩竖了个大拇指。

主持人转向宋亚轩:"亚轩呢?训练中最难忘的事是什么?"

宋亚轩握着话筒想了一下:"感冒那次吧。马哥送了姜汤来,真源带了柿子,浩翔和峻霖也发了消息来问。"他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耀文帮我请了半天假。"

"耀文请假照顾你?"主持人问。

"也不是专门照顾,"刘耀文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语气很平,"他生病了,我正好那天不太舒服,一起请了。"

宋亚轩转头看他。刘耀文没看他,目视前方,表情正常。但宋亚轩知道他那天根本没有不舒服——他身体好得很,早上还打了四十分钟球。

"你那天——"宋亚轩压低声音。

"别拆穿。"刘耀文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宋亚轩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主持人又问了几个关于新歌的问题,说到"新歌里最喜欢哪句歌词"的时候,马嘉祺接话接得很自然:"副歌第二段那句'在风里我们并肩',第一次听就记住了。"

"我也是!"张真源又举手了,"那句我练了好久,马哥教我唱的。"

马嘉祺笑了:"你本来就会,我就是帮你顺了一遍。"

"那也是你教的!"张真源说得理直气壮。

宋亚轩坐在后排看着这一幕,马嘉祺被张真源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泛着一层淡红。丁程鑫在旁边低头喝水,嘴角弯着。严浩翔正侧着身子帮贺峻霖调话筒位置,贺峻霖接过话筒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严浩翔的手背,两个人表情都没变。

宋亚轩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话筒。刘耀文的膝盖在旁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膝盖。宋亚轩没转头,但把膝盖往他那侧偏了两度。

采访继续。后半段问到了"如果不做这行想做什么",回答五花八门。张真源说要开餐馆,马嘉祺说要当老师,严浩翔说想当赛车手,贺峻霖说想拍电影。

"亚轩呢?"主持人问。

宋亚轩想了一下:"开个咖啡店吧。店里有架钢琴,有人的时候弹一弹。"

"耀文呢?"主持人转向刘耀文。

刘耀文想了一下:"可能帮他搬货。"他下巴往宋亚轩的方向偏了偏。

全场笑了。张真源从前排转过来冲他俩喊:"耀文你帮亚轩搬货?那你俩不就天天待一起了!"

"搬完就走了。"刘耀文说。

"那我给你们送饭!我餐馆开了天天给你们送!"张真源拍着胸脯保证。

马嘉祺在旁边笑着摇头:"你先学会不把盐当糖再开餐馆。"

"马哥——你又提那回——"

"你上次做面放了半罐糖。"

"那是我拿错了——"

张真源和马嘉祺拌嘴的声音混在笑声里,整个训练室热热闹闹的。宋亚轩在笑声里偏头看了一眼刘耀文,刘耀文没在笑,但嘴角弯着一点弧度。他的膝盖又碰了一下宋亚轩的膝盖,很轻,像不经意。

采访结束散场的时候,张真源追着马嘉祺从训练室一路跑到走廊:"马哥你别跟别人说那回放糖的事了!"

"已经很多人知道了。"

"那——那你去跟他们说是我拿错了——"

"你自己去说。"

"我不好意思——"

两个人的声音拐了个弯消失在走廊尽头。宋亚轩从训练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丁程鑫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水,看见刘耀文递了一杯过去。

"马哥呢?"丁程鑫问。

"被真源追跑了。"宋亚轩说。

丁程鑫朝走廊尽头看了一眼,笑了一声。"那他完了,真源不追到他说清楚不会停的。"他把另一杯水递给宋亚轩,"你感冒好全了?"

"好了。"

"那就行。"丁程鑫端着空杯走了。

宋亚轩和刘耀文并肩站在走廊里。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片暖融融的金色。远处张真源"马哥你等等我"的声音还在回荡。

"你今天说你那天不舒服。"宋亚轩端着水杯没喝,偏头看刘耀文。

"嗯。"

"你早上打了四十分钟球。"

刘耀文偏头看他。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发亮,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道细密的影。"你怎么知道的?"

"张真源说的。他早上在球场碰见你了。"

刘耀文沉默了一秒,把目光移开了。"……打完了才不舒服的。"

宋亚轩看着他,没拆穿。他把水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丁程鑫给的是温水,从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训练室的门还开着,里面工作人员在收拾道具,传出椅子和地板摩擦的声响。

"你要是想谢我,"刘耀文忽然说,"晚上来小屋。"

宋亚轩转头看他:"干嘛?"

"炒菜。"

"又炒西红柿鸡蛋?"

"不是。"刘耀文把目光从窗户那边收回来,对上宋亚轩的,"我学了道新菜。晚上试试。"

宋亚轩看着他的眼睛,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瞳仁里映成了暖蜜色的深潭。"什么时候学的?"

"上周。"

"你不是只会做一道吗?"

"你感冒那几天学的。"

宋亚轩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水。杯沿有一圈细小的水渍,他的拇指按在上面,冰凉的。口袋里的钥匙贴着腿侧,温热的。

"好。"他说。

晚上宋亚轩到小屋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一路亮上去。他推开门,屋里飘着一股没闻过的味道——酱香,咸中带甜,混着油烟的热气。刘耀文在厨房里背对着他,袖子卷到小臂上面,正在往锅里放什么。

宋亚轩换了鞋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做什么?"

"可乐鸡翅。"

宋亚轩凑过去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锅。鸡翅在深色的酱汁里翻滚着,油亮亮的,裹着一层焦糖色的光。刘耀文握着锅铲翻了两下,鸡翅的表皮微微卷起边,香气更浓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看视频学的。"刘耀文偏头看了他一眼,"上次你说想吃甜的。"

宋亚轩想了一下。他好像确实说过——感冒那天昏昏沉沉的时候,刘耀文问他想吃什么,他迷迷糊糊地说了句"想吃甜的"。

他就说了一遍,自己都不太记得了。

"你就记住了?"

"嗯。"

刘耀文转回去继续翻鸡翅。宋亚轩靠在门框上看他的背影,看他低头时后颈那道微微凸起的筋,看他握着锅铲的手指,修长而稳。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酱油和可乐的气味在狭窄的厨房里升腾,暖烘烘的。

"你刚才说让马哥别往外说放糖那回——"宋亚轩说。

"嗯?"

"你上次炒菜也放错了盐,你怎么不让我别说?"

刘耀文翻鸡翅的手顿了顿。"……因为没人会信。"

宋亚轩笑了。刘耀文偏头看了他一眼,表情介于"你笑什么"和"算了我不问了"之间。他盛出鸡翅,把盘子端到茶几上摆好,又回去盛了两碗饭。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盘可乐鸡翅、两碗米饭、两双筷子。宋亚轩夹了一块鸡翅咬了一口,酱汁裹着甜味在舌尖炸开,肉炖得软烂,骨肉一扯就分离了。

"怎么样?"刘耀文没动筷子,看着他。

宋亚轩嚼着肉竖了个大拇指。

刘耀文低头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鸡翅放在自己碗里,低头吃了一口。宋亚轩看见他嚼完之后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很快又压下去了。

"还行。"刘耀文说。

宋亚轩又夹了一块,边嚼边说:"你明天早上还打球吗?"

"打。"

"那打完球来食堂吃早饭?"

"嗯。"

"来之前把衣服换一下。"宋亚轩夹着鸡翅没抬头,"你昨天穿的那件黑色卫衣,袖口磨得线头都出来了。"

刘耀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是宋亚轩那件深蓝帽衫。他沉默了一下:"这是你的。"

"我知道。但你昨天穿那件黑色的是我的吧?那件是我买的,袖口没线头。"

刘耀文嚼着鸡翅没说话。

宋亚轩抬头看他:"你把我那件黑色的穿哪去了?"

"……在宿舍。"

"那你怎么穿我的蓝帽衫?"

"洗完没干。"

宋亚轩盯着他看了两秒。刘耀文的表情很平,但咀嚼的速度慢了一点点。宋亚轩知道他撒谎的时候就这样——表情越平,越是在打主意。

"你明天穿回去。"宋亚轩说。

"嗯。"

"后天穿灰色那件。"

"嗯。"

"大后天——"

刘耀文抬头看他:"我是不是有七件衣服轮流穿?"

"你可能不止。"宋亚轩夹了第三块鸡翅,"我柜子里还有你两件。"

刘耀文看着他低头啃鸡翅的样子,嘴角终于没压住,弯了一下。他也夹了一块鸡翅放进嘴里,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旧沙发上,茶几上的菜冒着热气,窗台上的绿萝在晚风里轻轻晃。

"张真源今天给马哥送饭了。"宋亚轩边吃边说。

"什么饭?"

"他说学了个新菜要马哥尝,马哥说他再敢放糖绝交。"

刘耀文笑了一声,很短,但宋亚轩听见了。他抬头看刘耀文,他正低头扒饭,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点弧度。

"你笑什么?"

"他明天应该会给你送一份。"

"为什么?"

"他学会一道新菜会给全队人送一遍。"刘耀文说,"上次是炖排骨,送了十四份,丁哥的厨房差点炸了。"

宋亚轩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张真源端着十四份排骨穿梭在公司走廊里,敲开每一间宿舍门,兴高采烈地递进去。他笑了一声,鸡翅差点呛进气管里,咳了两声。

刘耀文伸手拍他后背,一下一下不重。

"慢点吃。"

"都怪你。"

"怪我什么?"

"你说张真源会给我送菜。"

"那是事实。"

宋亚轩把咳出来的那口气顺下去了,低头继续吃饭。刘耀文的手从他后背上收回来的时候,指尖从他后颈滑过去,极轻的一下,像被风扫了一下。宋亚轩没抬头,但嚼饭的动作慢了半拍。

两个人把一盘鸡翅吃完了。米饭也见底了。宋亚轩端碗去厨房洗的时候,经过窗台旁边,看见窗台上除了绿萝和柿子——柿子还没吃完——又多了一样东西。一小盆多肉,胖嘟嘟的,圆滚滚的,蹲在绿萝和柿子的缝隙里。

"你什么时候放的多肉?"

"昨天。"刘耀文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路过花店买的。"

"为什么买多肉?"

"好养。不用天天浇水。"

宋亚轩把碗放进水池里,转身走回客厅。刘耀文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姿势松散,腿微微分开,手肘撑在膝盖上。宋亚轩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旧沙发的弹簧把人往中间拢了拢,两个肩膀挨在一起。

"你今天采访说'帮我搬货'是认真的?"宋亚轩问。

刘耀文偏头看了他一眼:"嗯。"

"那咖啡店开起来了你怎么办?"

"搬货。"

"搬完货呢?"

刘耀文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因为沙发弹簧的作用缩到很近,近到宋亚轩能看清他瞳仁里反射的窗台灯光的细碎亮斑。

"搬完货不走。"刘耀文说。

宋亚轩的耳尖热了。他把目光收回来盯住前方墙上那片旧水渍,又低头看自己膝盖上的手指。刘耀文的手伸过来,落在他膝盖旁边的沙发坐垫上,距离很近,近到宋亚轩能感觉到他指尖传来的体温,但没有碰到。

"你明天真打篮球?"

"嗯。"

"几点?"

"六点。"

"那么早?"

"打完洗完正好吃早饭。"

宋亚轩"哦"了一声。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膝盖之间隔着一线空气。窗台上的绿萝和多肉在夜风里安安静静的。

"那——明天你打球穿什么?"宋亚轩问。

"穿短袖。"

"那你的卫衣呢?"

"在宿舍。"

"哪件?"

刘耀文偏头看他:"你查户口?"

宋亚轩没看他,耳尖的那抹红从耳垂蔓延到耳廓。"……我有一件灰色卫衣不见了。"

"在我那儿。"

"你什么时候拿的?"

"你感冒那天。"

宋亚轩转头看他。刘耀文也转过头看他,两个人面对面,距离很近。宋亚轩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把他卫衣的领口翻过来看了一眼——内标上有一行小字,写着L码,是宋亚轩的尺码。

"刘耀文。"

"嗯。"

"你偷我衣服还偷上瘾了?"

刘耀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深蓝帽衫,又抬头看宋亚轩:"这件是你的。"

"我知道。"

"那件灰色也是你的。"

"我也知道。"

"所以你柜子里我还有几件?"

宋亚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低头想了想,数了数,然后抬头看着他:"……两件。一件黑色短袖,一件卫衣。"

"明天还你。"

"你上次也说明天还。"

刘耀文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宋亚轩看见他弯的那一下,伸手把他卫衣的帽子拽过来扣在他头上。刘耀文被帽子盖了半张脸,伸手掀开,头发乱了一缕。

"走了。"宋亚轩站起来,"我得回去了。"

"嗯。"

宋亚轩走到门口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故意放慢了速度。背后刘耀文的视线落在他弯下去的后背上,温热的。鞋带系好了,他直起身拉开门,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刘耀文还坐在沙发上,姿势没变,手搭在靠背上。窗台上的绿萝和多肉在他身后的夜色里安静地立着。他的目光越过整间客厅落在宋亚轩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明天早上食堂见。"

"嗯。六点四十。"

"六点四十。"

门关上了。楼道声控灯亮起来,宋亚轩一级一级往下走。口袋里那把钥匙贴着腿侧,温热。他走到二楼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六楼的方向。门缝下面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他笑了一下,继续往下走。

推开单元门出去的时候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刘耀文发的:"多肉的名字叫小胖。"

宋亚轩站在路灯下面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字:"你给它起的?"

"嗯。你摸一下它。"

"怎么摸?"

"叶子。圆的。"

宋亚轩又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走了。走了两步又掏出来看了一眼那条消息,嘴角弯着收不回去。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口袋里的钥匙和手机贴在一起,温热的、沉甸甸的。

他推开宿舍楼门,走上楼。经过张真源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他和马嘉祺打电话的声音:"马哥你信我这次真的没放糖——不是你先听我说——"

宋亚轩脚步慢了一拍,笑着继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