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逼我

李柏则早早回了家。

书房的灯只亮了一盏。光从绿绒灯罩下漏出来，缩成一团暖黄，刚好罩住摊开的卷宗，也罩住李柏则那双搁在桌面上的手。

警服脱了，搭在椅背，白衬衫的领口松了两颗。空气里只有纸张和墨水的味道，混着他身上那点干净的皂角味。

门被推开时，没一点声响。

李柏则眼睫动了一下，没抬头。他听见了，是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除了她，没人敢这么进他的书房。

沈知微没走近，也没说话。她就倚在门边的书架旁，腕上空荡荡的——那串檀木珠，落在了回来的车上。

李柏则等了几秒，终究是自己站起身。他在她面前停下，近到她后背抵着书架，退无可退。

他没碰她，只是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空无一物的手腕上。

李柏则呼吸一滞。她又喊哥哥了。每次这样喊，都是在拿那层身份往他心口上扎。

他从裤兜里摸出那串檀木珠。珠子被他的体温捂热了，攥在掌心有些发烫。他没有立刻给她，而是抬起她的左手，捏着她的手腕，将珠子一圈圈绕回她腕上。

绕到最后一圈，李柏则没松手。拇指压在她腕骨上，力道不重。

他低声叫她全名，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沈知微仰着脸，不躲也不避，只轻轻笑了一下，梨涡浅浅。

她一喊哥哥，李柏则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他盯着她那张无辜的脸，看着她微张的唇，脑子里那根弦绷得作响。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这个姿势很暧昧，也很绝望。

有点像哀求。

不是在书房，不是在李公馆，也不是在任何一处可能被发现的、属于“李柏则”与“妹妹”的地方。这隐秘之地，仿佛被时间遗忘，静静地守护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

沈知微终于不再装傻。她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指尖轻轻点上他滚烫的喉结，顺着那截软骨，一点点往上，最后停留在他紧抿的唇边。

她的指尖带着些许凉意，轻轻地在他干裂的唇上摩挲而过。

她轻声问道，声音犹如羽毛般轻柔，却在他的心上轻轻刮过，留下难以言喻的痕迹。

李柏则猛地闭眼。

他没回答，也没推开她。只是维持着这个额头相抵的姿势，良久，张开了嘴，将她那根作乱的食指，轻轻含进了唇间。

过了很久，久到沈知微以为他要一直这样到天亮时，李柏则才松开了嘴。他退开半步，后背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柏则那句“回去”刚落，尾音还悬在半空，沈知微的声音就轻飘飘地砸了下来。

两个字，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