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三十六章

圣殿之内圣光柔和，安真真卧在软榻上调息，连日透支的舞法正在缓慢复苏。

基拉度守在榻边，指尖萦绕着极淡的混沌气息，小心翼翼地中和她体内残留的晶石反噬余劲。他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闭目休养的少女。

“其实不用一直守在这里的。”安真真睁开眼，看见他眼底藏着的疲惫，轻声开口。

“无妨。”基拉度收回手，语气平静，“反噬未清，留在你身边稳妥些。”

圣导师缓步走入殿内，手中握着一卷传讯玉简，神色带着几分释然：“混族大军已全数退回据点，首领传讯过来，称会约束各部混兽，近期不再踏入人类城镇范围。这是千百年间，两族第一次迎来真正的休战期。”

安真真眼中一亮，撑着身子坐起：“真的吗？那平衡之路，是不是真的能走通？”

“只是开端。”圣导师微微摇头，“观念根深蒂固，想要让两族彻底放下芥蒂，还需要无数次磨合。近日边境传来消息，有小股混兽与山民因栖息地起了摩擦，双方都没有主动伤人，却僵持不下。”

基拉度立刻接话：“我去一趟。我熟悉混兽习性，也能和人类沟通，或许可以从中调解。”

“我和你一起去。”安真真当即开口。

“你身体还没恢复。”基拉度蹙眉。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安真真弯了弯眼，“而且调解需要光明与混沌两边都有人在场，才更有说服力，不是吗？”

基拉度看着她眼底的执拗，终究是没再劝阻。他向来拗不过她，更舍不得让她失望。

第二日清晨，两人一同动身前往边境山村。

山路蜿蜒，晨露沾湿草叶。安真真走在前面，粉色裙摆掠过青草，时不时回头和基拉度说起山村的风土人情。基拉度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周遭的风仿佛都柔和了几分。

抵达山村时，村口的空地上正僵持着。十几只体型不大的混兽缩在林边，浑身炸着毛；村民们拿着农具守在村口，神色警惕，却没人先动手。

“大家别紧张，我们是来调解的。”安真真快步走上前，亮出朵蜜舞法信物，“它们没有伤人的意思，只是栖息地被山洪冲毁，暂时无处可去。”

基拉度则走向混兽群，释放出温和的混沌气息安抚躁动的小家伙们。高阶混徒的气息让混兽们渐渐安静下来，耷拉着耳朵蹭了蹭他的衣角。

村民们面面相觑。他们世代受混兽侵扰的观念根深蒂固，可眼前这些混兽确实没有掠夺快乐，只是一副无家可归的模样。

“山后有一片废弃的谷地，常年雾气重，我们很少过去。”一位年长的村民开口，“那里地方够大，要是它们愿意待在那里，不进村捣乱，我们也不会主动驱赶。”

基拉度转头和混兽沟通了片刻，回头对安真真点头：“它们答应了。只要有容身之处，不会靠近村落。”

一场一触即发的摩擦，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离开山村时，夕阳正缓缓沉下山头。两人并肩走在归途的小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你看，其实没有那么难。”安真真笑着说，晚风拂起她的发梢。

“嗯。”基拉度看着她的侧脸，眼底漾开浅淡的温柔，“因为有你在。”

如果不是她一次次执着地奔赴，一次次不肯放弃地尝试，他或许永远困在混沌的宿命里，看不见光，也看不见另一种可能。

可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回到圣殿当夜，一道紧急讯息传来——混族内部出现分歧，部分主战派混兽不服首领的休战决定，私自集结，准备突袭边境村落。

战火的余烬，尚未彻底熄灭。

基拉度站在露台之上，望着混族据点的方向，周身黑雾微微翻涌。

“主战派作乱，首领未必压得住。”他低声道，“这场共存之路，比预想的更难走。”

安真真走到他身边，粉色光芒轻轻挨着他的混沌气息。

“难走，我们就一起慢慢走。”

夜色深沉，前路未知。

但只要并肩而立，光明与混沌同行，便没有跨不过的关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