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混烬遇天光（第二章）

天台的晚风渐凉，落日最后一点余晖沉入楼宇尽头。

城市华灯初上，暖光铺满地，将两人之间那道光明与混沌的壁垒，映照得愈发清晰刺眼。

基拉度垂着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被粉色舞法灼伤的浅痕。

天女的净化之力是所有混徒的克星，灼热、刺骨，能磨灭他们赖以生存的混能量。

可唯独安真真的舞法，疼是真的，暖也是真的。

刚刚交手时她明明有三次机会彻底击溃他的混核，却次次收招退让，用最温柔的力道卸掉他所有攻势，宁愿自己被混气擦伤，也不肯伤他分毫。

“你就不怕被圣导师发现？”基拉度抬眼，漆黑的眸子锁住面前的少女，语气带着混徒惯有的冷沉，“包庇混徒，违抗天女戒律，后果你承担不起。”

舞法天女的使命亘古不变：净化混力，肃清黑暗，守护世间所有快乐与美好。

她身为朵法拉主天女，前途坦荡、身负荣光，本该站在万丈光明中央，斩尽一切混沌污浊。

而他，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高阶混徒，是破坏快乐的罪徒，是她命中注定要剿灭的敌人。

和他牵扯半分，都是她人生里最大的污点。

安真真闻言轻轻摇头，粉色的发带在晚风里轻轻飘动，澄澈的眼底没有半分犹豫。

“戒律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往前又走近一步，彻底踏进他周身萦绕的淡淡黑雾里。

寻常普通人、甚至别的小天女，靠近混气都会头晕恶心、心神紊乱，可安真真站在浓郁的混沌之力中，依旧身姿挺拔，眉眼明亮，纯净的舞法光芒自发萦绕周身，温柔地中和了所有阴寒戾气。

“别的混徒肆意掠夺快乐、伤害无辜，可你从来没有。”

安真真的声音清亮又认真，细数着那些无人察觉的细节。

“上次游乐园，混兽作乱惊吓小孩，是你暗中打散了暴走的混能量；上周街区停电，黑影混徒想要制造恐慌，也是你悄悄抹去了负面情绪。基拉度，你根本不想破坏人间。”

他身在混沌，心却从未真正沉沦黑暗。

基拉度周身的混气猛地翻涌一瞬，又迅速被他强行压下。

他沉默太久，久到晚风都吹过了好几轮。

混迹混族千年，他早已习惯被定义为恶，习惯了冷眼相对、刀剑相向，从来没有人愿意停下来看看，他藏在桀骜皮囊下的本心。

所有人都告诉他，混徒生来有罪，与光明不共戴天。

唯独安真真，跨越正邪鸿沟，坚定地告诉他——你不一样。

“天真。”

良久，基拉度扯出一抹极淡的自嘲，声音低沉沙哑。

“混族血脉刻在骨里，我生来就带着混沌之力，只要我活着，混能量就永远存在。早晚有一天，我会失控，会破坏你守护的一切。”

这是他逃不掉的宿命，是根深蒂固的原罪。

他不敢靠近她，不是不屑，是不敢。

他怕自己满身黑暗，终究会玷污这世间唯一的天光。

安真真却忽然伸出手，纤细的掌心悬在半空中，粉色的柔和舞法微光缓缓流淌，没有攻击，没有净化，只有纯粹的温柔暖意。

“那我就一直看着你。”

“你要失控，我就用舞法稳住你的混核；你要沉沦，我就用光明拉你回来。”

少女的目光滚烫又执拗，穿透层层黑雾，直直撞进他荒芜冰冷的心底。

“基拉度，舞法不止可以净化黑暗，也可以温暖黑暗。”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清脆的呼唤声，穿透晚风，打破天台的静谧。

“真真！你在哪里？圣导师通知我们，街区还有残留混气，需要集体净化！”

是另外几位天女的声音，越来越近。

安真真神色微顿，下意识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天女集体行动，绝不允许和混徒私相接触，若是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基拉度瞬间敛尽眼底所有温柔，周身气场瞬间变回那个凌厉冷漠的高阶混徒，黑雾骤然暴涨，将他大半身形笼罩。

他后退两步，拉开泾渭分明的距离。

“走吧。”他语气恢复了疏离，听不出任何情绪，“别让人抓到把柄。”

安真真回头看向他，眼底满是不舍：“那你呢？”

“我自有去处。”基拉度垂眸，掩去眸底翻涌的情愫，“下次再见，依旧是对手。”

这是他们唯一能保全彼此的方式。

人前，他们是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舞法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