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漳一中所有人都默认一个事实——江驰没人管得住。
他是学校里最扎眼的少年,眉眼桀骜,性子散漫,不爱听课不爱守规矩,大半时间都在球场、走廊和校外晃荡。可偏偏长得好看,性格张扬,打球利落,全校大半女生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情书、零食、小心翼翼的搭讪,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兄弟陈扬总笑他桃花泛滥,随便点点头就能有人开心半天。
江驰对此向来无感。
见多了刻意讨好、小心翼翼、玻璃心又爱矫情的女生,他早就审美疲劳,心里半点波澜都掀不起来。他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散漫自由,谁都绊不住他。
直到秋日那个普通的午后,他撞见了许栀。
那时午休刚结束,返校的学生零零散散。江驰刚从校外买完饮料回来,懒懒散散靠着凉风走路,本来打算直接回教室。
教学楼旁的梧桐花坛边,传来一阵轻轻的争执声。
他本无意多看,脚步都没停。
可女生清冷平静的声线,清晰落进耳朵里。
是二班的林宇在道歉,语气局促又尴尬:“许栀,刚刚是我嘴碎,乱开玩笑调侃你,我错了,你别往心里去。”
换作旁人,要么红着眼委屈,要么当众争执不休,要么假装大度原谅暗自记仇。
但许栀不一样。
她站在树影底下,身形清瘦,穿着普通的校服,安静得几乎没人注意。学校里几乎没人知道她,更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平淡安静的女生,私下也是藏得极深的小混子,遇事够狠够利落。
这些,江驰一无所知。
他只听见她语气淡淡,不恼不怒,条理清晰:“玩笑要有底线,拿别人消遣很幼稚。”
林宇脸瞬间涨红:“我真的不敢了,我给你道歉。”
“道歉我收。”许栀抬眼,神色坦荡,“仅此一次,下次再犯,我不会轻易算了。过去了,不用反复提。”
利落、清醒、有脾气却不纠缠,有底线却不矫情。
几步开外的江驰,脚步莫名顿住。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周遭所有嘈杂都被剥离。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生,不迎合、不矫情、不内耗,处事干净利落,自带一种安稳又利落的气场。
那一刻,他荒芜散漫的心,莫名被轻轻撞了一下。
从这天开始,向来随心所欲、从不为任何人迁就的江驰,开始偷偷规划自己所有的路过。
以前他永远卡点最后一秒进校门,现在每天提前十五分钟到校,特意绕远路走二班楼下的梧桐道。只为装作顺路路过,远远看一眼她走进教室的背影。
以前大课间他永远第一个冲去球场,如今常常推脱兄弟的邀约,靠在四楼栏杆上发呆。目光穿过两层楼的距离,精准落在二班门口,看她出教室接水、低头走路、安静倚栏吹风。
食堂吃饭,他不再和兄弟抢位置、打闹说笑。刻意错开高峰期,晚几分钟下楼,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排队,隔着两三个人的距离,安静看着她的背影。
放学他再也不率先翻墙离校。
慢悠悠收拾书包,故意拖到人流最多的时候走出教室,混在人群末尾,一路远远跟着,看着她走出校门、拐进街道,直到看不见身影,他才转身离开。
无数次刻意绕路、无数次假装顺路、无数次遥遥相望。
他从不靠近,从不搭话,甚至每次擦肩而过时,都会刻意移开视线,装作全然不熟的陌生人。
全校都以为江驰依旧是那个心野散漫、无人能入眼的浪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那个秋风午后开始,他所有的顺路,全是刻意为之。
他所有的不经意,全是蓄谋已久。
只是这份隐秘又滚烫的心思,他藏得太深,深到无人察觉,也深到,只敢远远看着她,连一句问候都不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