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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他的行踪,我的破绽

我是孤女,霍少偏要护我

漫长黑暗里,苏晚一直半梦半醒。

胸口那张便签贴在皮肤上,凉而硬,像一枚不肯愈合的伤口。她侧躺着,手搭在枕边,没有翻身,也没有睁眼。呼吸很浅,浅到像怕惊动什么。凌晨时分她醒过一次,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窄白。她侧过身,隔着衣料摸了一下便签的位置——纸还在。她捏着边角把它挪了挪,贴得更紧了些。然后继续睡。那枚铜牌的棱角硌着肋骨,硬而钝,提醒她有些东西还在,有些东西还没完。

天亮时她听见楼下传来管家的脚步声。不重,但踩得很稳,每一步都在同一个节拍上,像钟摆。她等那声音走远了才坐起来。床单在她手心里攥出一道皱痕,她低头看着那痕迹慢慢平复。今天是新的一天。她要开始扮演一个已经认命的人。这个念头敲进脑子里的时候,她只是觉得胸口那枚铜牌又往肉里陷了一点。

早餐桌上,霍庭洲已经在了。他坐在长桌一端,手里翻着一份报纸,金属袖扣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报纸在他手里折了一下,发出轻响。听见脚步声,他抬了一下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回报纸。

"昨晚睡得好吗?"

同样的问题。和那天他站在门外时问的一模一样。苏晚坐下,端起牛奶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进来,温的。"比之前好一些了。"她没说真话。她整夜都醒着,只是没有睁眼。

他没有接话,翻了一页报纸,动作很轻。沉默在两个人之间铺开,像一层薄灰落在桌面上。苏晚低头吃着面包,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她告诉自己,不要偷看他,不要试探,不要表现出任何多余的在意。她现在是一个失去所有、别无选择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不会让他起疑。她甚至注意了吞咽的频率,不快不慢,像心里没有藏着事。

"管家说你在看卷宗的时候,停了很长时间。"这句话来得毫无征兆。

苏晚的手指顿了一下,几粒面包屑掉在桌面上。"有些地方看不太懂,想多琢磨一下。"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预想中稳。

"琢磨出什么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正看着她,眼底没有特别的表情,既不像怀疑,也不像相信。那双眼睛像一面不反光的镜子,你看不到他在想什么。"没什么特别的。大多是日常记录,看不出什么异常。"她把这句话说完,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多停顿。

霍庭洲放下报纸,那叠纸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干脆的声响。"看不出来就放一放,不急。"

苏晚嗯了一声,垂下眼,继续吃面包。她知道这个话题该停了,再往下多说一句,就会显得刻意。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蹭过,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她神经发紧。

"我今天去城西一趟,傍晚回来。"

他在门厅换鞋。苏晚没有起身送,只是坐在原处,端着牛奶杯。玄关的方向传来一声门锁扣合的轻响——咔嗒,像什么被合上了。那声响落下很久之后,苏晚才把杯子放回桌面。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几粒面包屑,一粒一粒拢到掌心攥紧。松开手,掌心里是一层灰白色的细末。

上午的别墅比平时更安静。管家偶尔路过走廊,脚步声规律地响几下,又消失了。苏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翻卷宗,没有复盘线索,只是看着窗外。她知道霍庭洲不在的这几个小时,是她唯一可以稍稍喘气的时间。窗外的庭院被晨光泡得发亮,草坪还是那片草坪,树影还是那些树影,和她住进来那天看到的没什么两样。她盯着其中一棵树看了很久,枝丫向一侧弯着,像被风反复吹过之后,就再也直不回来了。她忽然想,自己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心口忽然动了一下。她摇头,不能有这种念头。霍庭洲不会轻易相信她,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昨夜的顺从、今早的平静,只不过是第一步。她需要演得更久,需要让他确信她的锋芒已经被磨平了。她甚至刻意挑了一个靠近走廊的座位,这样有人经过的时候她能第一时间听见。

苏晚站起来,走到窗边,指尖抵在玻璃上,凉的。她在心里数着日子,从住进这栋别墅的第一天算起,到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五天,她只找到了那张便签,和一枚被烧得变了形的铜牌。还有那条匿名短信,和一双不知道在哪里的眼睛。她松开手,玻璃上留下两个浅浅的指印。

下午三点,霍庭洲还没有回来。苏晚回房睡了一会儿,醒来时窗帘已经暗了。房间里只剩壁灯的光,昏昏黄黄的,和昨晚一模一样。她坐起来,手伸进衣领摸了一下胸口,便签还在,铜牌的棱角硌着指腹,像某个执拗的存在。她低头看着自己按在胸口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穿了拖鞋下楼,客厅空着。管家正在擦一只花瓶,见她下来,略略抬了一下眼:"苏小姐,先生来电话了。"

她脚步一滞:"……说什么了?"

"说今晚会晚些回来,让您先吃晚饭,不必等。"

苏晚点了点头,继续往客厅的方向走,像只是随意听到了一句平常的交代。可她的指尖已经开始微微发麻,他特意让管家转达这句话,为什么?是试探她会不会因为他不在而做什么,还是真的只是顺口一提?

晚饭是苏晚一个人吃的。管家端上菜之后就退到一旁,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灯光在餐桌中央漫开,照着多出来的那副碗筷。苏晚没有问为什么多摆了一副,管家也没有解释。吃到一半的时候,窗外起风了,树枝刮过玻璃的声音响了两下,细而长。

苏晚放下筷子,看了一眼那副空碗筷,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演的这场戏,到底有没有骗到任何人。如果霍庭洲早就看穿了她的顺从只是伪装,那他今天去城西,到底是去办事,还是去为某件事收尾?她想起早餐时他看她的那一眼,没有温度,也没有重量,像是确认过就放下了。

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小口薄冰。"收了吧。"她对管家说。

管家应声上前,把那副碗筷收走了。碗碟碰撞的细响在餐厅里荡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窗外又起风了。苏晚站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胸腔里——轻而稳,一下,一下。

它还在跳。那就还没到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