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走廊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弭在静谧的深夜里。
偌大的别墅重新落入死寂,只剩下挂钟秒针不停滴答作响,清冷空旷,衬得独坐客厅的陈浚铭愈发单薄孤凉。
陈奕恒自始至终没有回头,没有停顿,没有一句问询,甚至吝啬到不肯给他多余一秒的目光。那副全然漠视的姿态,像是在无声地一遍遍提醒他——
在这个世界,他是多余的,是令人抵触的,是这段婚姻里唯一的污点。
系统淡蓝色的提示框还残留在视野边角,刺眼的负数数值牢牢扎在眼底。
【当前陈奕恒好感值:-26】
仅仅是看见、仅是同处一室,便会滋生抵触、跌落好感。
陈浚铭垂落眼眸,长长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无力。他早该预料到这般局面,父辈横亘一生的血海深仇,岂是朝夕之间就能抹平的伤痕。
只是真的亲身经历这份极致冷漠时,依旧会控制不住的难受。
他缓缓从沙发上起身,久坐的双腿微微发麻,脚步虚浮地走向二楼。
整栋别墅装修精致奢华,处处皆是顶级配置,是旁人艳羡不已的豪宅,可对他们二人而言,不过是一座冰冷禁锢的牢笼。卧室分居两处,书房常年紧闭,偌大的空间里,装满的只有经年累月的隔阂与沉默。
他循着灯光走到客房门口。
陈奕恒没有睡在主卧。
主卧是他们曾经朝夕相伴、温柔缱绻的地方,是两人爱意最盛时的见证。可自从那场惨剧落幕,陈奕恒便再也没有踏足过半步。那间洒满过往甜蜜的房间,被他彻底废弃、彻底隔绝,宁愿独守空冷的客房,也不愿与他共处方寸天地。
门缝漏出一缕微弱灯光,证明里面的人尚未入眠。
陈浚铭站在门外,指尖悬在门板上空,迟迟不敢落下。
他想敲门,想开口说一句晚安,想试着缓和两人僵硬到极致的关系。
可心底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不能急。
现在的陈奕恒满心是恨、满身是刺,任何主动靠近,只会换来更深的抵触,只会让本就负数的好感值持续下跌。
他只能忍。
忍冷漠,忍疏离,忍遥遥无期的煎熬。
陈浚铭收回手,轻轻攥紧掌心,指尖微微泛白。他安静伫立在走廊昏暗处,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和门内的人共处同一栋房屋,却仿佛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他能隐约听见屋内轻微的翻书声、纸张摩擦声。
陈奕恒还在处理工作。
明明深夜归宅,满身疲惫,却依旧不肯休憩,不肯给自己、也不肯给这段破碎的关系半分缓和的余地。
陈浚铭在走廊站了很久,夜风顺着窗缝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浸透单薄的衣衫,冻得他肩背发凉。直到屋内的灯光骤然熄灭,彻底陷入漆黑,他才轻轻转身,缓步走回早已落满灰尘的主卧。
推开主卧房门的那一刻,旧物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陈设数年未变,依旧是当年两人亲手布置的模样。柔软的双人被褥、床头摆放的合照、窗边慵懒的地毯,每一处细节都藏着昔日极致温柔。
照片上的两个少年眉眼澄澈,笑意热烈,并肩依偎,满眼都是对彼此的偏爱与对未来的期许。
可如今物是人非,爱意腐烂,温柔散尽,只剩他一人孤身停留。
陈浚铭走到床边,指尖轻轻拂过相框里陈奕恒的眉眼,温热的指腹触碰冰凉的玻璃,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明明是同一个人。
原世界的他,被陈奕恒护在掌心,宠得肆无忌惮。
异世界的他,被同一个人憎恨漠视,活得卑微渺小。
命运何其残忍。
一夜无眠。
他躺在宽大冰冷的床铺上,睁眼到天光破晓。窗外天色从漆黑转为鱼肚白,再到晨光漫洒,整整一夜,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陈奕恒昨夜冷漠的侧脸、疏离的背影、满身陌生香水味的画面,一遍遍凌迟他本就脆弱的心神。
清晨七点,别墅楼下传来细微动静。
佣人早起备餐,打扫庭院,新的一天如期而至。
陈浚铭起身简单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素雅的衣衫,走出主卧。
刚下楼梯,便看见陈奕恒站在玄关。
他已然穿戴整齐,一身高定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冷厉,周身气场疏离强大。眉眼依旧俊美无双,却褪去了所有少年温柔,只剩久经商场的冷漠杀伐。
他正垂眸听着助理汇报工作,神情专注,周身生人勿近。
看见陈浚铭下楼的瞬间,陈奕恒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连一瞬的停顿都未曾给予,径直听完汇报,抬步便往外走。
全程零交流、零对视、零停留。
仿若他是这栋房子里透明的空气。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持续回避接触,好感值无变动,当前好感:-26。】
陈浚铭驻足在楼梯中段,静静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看着黑色豪车驶离庭院,消失在街道尽头。
空旷的客厅,再次只剩下他一人。
佣人端上温热的早餐,摆满整张餐桌,精致丰盛,却无人相伴。
陈浚铭缓缓落座,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喉间干涩发苦。
他拿起餐具,小口小口吞咽,味同嚼蜡。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往后的日复一日,都会是这般冰冷、疏离、难熬的光景。
他要一点点捂热一颗冰封数年、盛满恨意的心,要从零下的负数好感,艰难攀爬到满分赤诚。
这条路,没有捷径,没有温柔,没有偏爱。
只有无尽的隐忍、卑微、等待与自我治愈。
可只要一想到原世界那个为他奔赴死亡的陈奕恒,一想到复活的希望,他便咬牙扛下了所有委屈。
寒宵再冷,前路再难。
他也会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底。1
蹲蹲,想看后面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