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学院文献室。
窗外秋雨绵绵,天色暗得像提前入了夜。
馆内没开大灯,只有几盏魂导阅读灯散落在书架间。
长长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空气里浮着旧书页特有的气息。
最里面的长桌前坐了一个人。
她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深色系的内院制服裹得一丝不苟,立领扣到最上面那颗,衬得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黑色长发松松地绾成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随着书写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晃。
细框眼镜后面,那双深棕色眸子很专注,像是整个世界只剩面前那卷《魂导器演变考》。
霍雨浩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凉风。
她没抬头。

你还在这儿?

嗯。
笔尖没停,语气也没起伏。
霍雨浩在她对面坐下,桌面不大,文献摊了一大半。

就你一个人?

不然呢。

周末还来,学霸也不好当啊。

你还不是来了。

我不一样,我来找你。

找我干嘛。

看看你在干嘛。

雨这么大,不回去?

抄完这段就走。

抄这个干嘛?

期末论文,魂导器的历代演变。

你都满分了还写?

满分也可以写得更好。

你这话让其他人怎么活。
她没接话,重新低下头。
但霍雨浩注意到她握笔的姿势变了,中指关节泛白,袖口随着动作往上退了一截,露出一小截手腕内侧。
那里的皮肤白得不太真实,一条淡蓝色的血管若隐若现地消失在袖口深处。
他盯着那条血管看了两秒,嗓子忽然有点干。

你冷不冷。

不冷。

手都凉了还说不冷。

你看都没看怎么知道。

我猜的。

你镜框歪了。

没歪。

滑下来一点,我看见了。

……好。
她嘴上说好,手还握着笔没动。
霍雨浩已经倾身过去了。
指尖碰到她鬓角的时候,他感觉到那片皮肤烫得像在发烧。
距离近到能看见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很短的一瞬。
她的手终于抬起来扶住了镜框,指尖和他的指尖差了不到半寸。

好了。

……谢谢。
这个谢谢说得比刚才低了一些。

写多久了?

两个时辰。

手腕不酸?

习惯了。

习惯了也不该这么拼。

你管得挺宽。

关心你也不行?

没说不行。

那你别熬太晚。

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作息了。

从你黑眼圈快掉到下巴开始。

我没黑眼圈。

嗯,我瞎了。
她翻了一页文献,动作比之前快了一点。
就在手臂抬起的瞬间,领口松了。
那扣到最上面的立领从锁骨处让出一道缝隙。
霍雨浩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过去。
缝隙以下的皮肤白得刺目,领口的缝往下延伸进衣料深处,消失在暗色的织物褶皱里。
他移开视线。
又移回来了。

你这领子,是不是松了。

没有。

好像松了。

你看错了。
窗外一道雨刮过玻璃,发出细长的声响。

你手腕上那根绳子哪来的?

学院庆典抽的,说是保学业顺利。

你信这个?

不信,系着也没什么坏处。

能保你考第二吗?

我永远是第一。

那保不了第二。
她终于笑出了声,不大,是从鼻腔里漏出来的那种。
从镜框上方看他,目光里多了一点之前的平静里没有的东西。

你很闲?

不闲,来看你的。
安静了几秒。
她耳尖红了,红得很慢,从耳垂往上蔓延,像墨水洇进宣纸。
笔尖停在纸面上,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放下笔,把红绳从腕上解下来。
绳子系得有点紧,她在腕骨那里卡了一下,指尖蹭过他的掌心把绳头递过来。
那一瞬间的温度让他手指一缩。

干什么?

你拿着。

为什么?

你说来看我的,带个东西走,下次就有理由再来了。

那我明天还你。

不用。

那我天天戴着。

随便你。

那我戴着?

随便。

你就不怕我弄丢。

丢了就丢了。
她把手缩回去了,指节蜷了一下。
绳子焐了一整天,还带着她的体温。

你继续写?

不写了。

不写了?

看不下去了。
她重新低下头,后颈露出来一片,碎发垂在颈侧,颈椎的弧度往衣领深处延伸。
霍雨浩发现自己手心出汗了。

我手心出汗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一起走?

不用,你自己走。

雨这么大。

我有伞。
她站起来收拾桌上的文献,步伐平稳,没有看他。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那个红绳,别系太紧。
门关上了。
霍雨浩站在原地,低头看手里那根还带着余温的细绳。
门又响了一声。
被推开一条缝。
小舞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表情说不上是什么味道。

走了?

你在这儿干嘛?

没什么,路过。

路过多长时间了?

刚到的。

刚到的你脸红什么。

我冷。

走廊比这儿暖和。

那我再待会儿。
门缝合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