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温暖的异能

蒋以轩半梦半醒间听见脚步声靠近，睁开一只眼瞄了一下，见是崔黛雪，又把眼睛闭上了，挺直身子继续装模作样地握着晶核。

他摇着头，懒洋洋地问。

崔黛雪也不客气，双手抱胸往他面前一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蒋以轩巴不得她们离远一点。

崔黛雪低头看了一眼他手心里那颗晶核——吸收了大半天，连一丝能量损耗的痕迹都没有，显然他压根没在吸收，纯粹握着摆样子。她也不拆穿，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他睁开眼睛，对上崔黛雪那双平静无波、却莫名让人无法反驳的眼睛，半晌之后，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到草坪中央的服装假人模特面前。右手抬起，暖白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缓缓拉伸、收束、锐化，片刻后化作一道锋利的光箭。

光箭破空而去，精准地穿透了假人模特头颅的位置。

崔黛雪站在旁边，手里也握着一枚晶核，一边吸收一边监督。

蒋以轩撇撇嘴，老老实实凝聚第二支光箭。

与此同时，草坪另一侧。

安雨爻站在张芽面前，双手环胸，正色道：

张芽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十指微张。翠绿色的异能光芒在她掌心流转，两根手指粗的藤蔓破土而出，蜿蜒爬上衣模的躯干，开始尝试往内部钻入。

塑料假人的表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藤蔓的尖端挤了半天，只是钻入了几厘米，便卡住不动了。

张芽额头冒汗：

安雨爻换了个思路：

张芽依言照做。这一次顺利了很多——藤蔓灵活地缠住假人的四肢和躯干，牢牢固定在原地，随后藤身表面突起数根尖锐的木刺，狠狠扎向假人头部。

张芽眼睛一亮。

但安雨爻没有跟着笑，眉头微皱：

张芽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咬着唇，往前几步，继续催动藤蔓。

安雨爻看着她训练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张芽的异能天赋其实不差，只是她的心思始终没有完全投入到战斗训练上，总想着有其他人冲在前面，她安心待在后方即可，得想个办法激一激她，先去和钟塔塔讨论一下吧。

另一边，文瑕玉的训练场。

潘盼盼双手抱臂，站姿笔挺，语气简短有力，活脱脱一副铁血无情的麻辣教练模样。文瑕玉满头大汗地抬起双手，掌心水流翻涌，按照潘盼盼的指导将水团不断压缩。

文瑕玉咬着下唇，拼尽全力压缩掌心的水团。拳头大的水球被她一点点压到乒乓球大小，再压缩到弹珠大小，异能高度凝聚，内部压力急剧攀升。

到了某个临界点，她猛地发力催动——

“砰！”

高压水流从她掌心炸开，水花四溅。凝聚的水流根本没有朝着假人模特射去，而是像被捅破的气球一样朝四面八方迸散，其中一股反冲力直接把她自己冲倒在地，溅起的水花淋了她满头满脸——连带着站在附近的潘盼盼、钟塔塔、林蘩全被兜头浇了个透心凉，就连刚走过来想找钟塔塔的安雨爻也被淋了一身。

安雨爻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衣服湿得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的。

钟塔塔默默拧了拧袖口的水，表情无悲无喜。

而相邻训练的林蘩正好在琢磨冰系异能的新结合招式，冰系异能还没来得及收回，冷水当头浇下来，瞬间被冻结，连人带衣服结了一层冰壳。

潘盼盼、安雨爻和钟塔塔同款命运，安雨爻和潘盼盼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维持着抬手擦脸的姿势冻住了；钟塔塔头发上挂着一排细密的冰凌，一动不敢动，生怕头发冻脆了直接断掉。

文瑕玉从地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道歉。

林蘩控制冰系能量收回，把几人身上的冰层化掉，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她一边说着，一边默默抱起两个假人模特，一手夹一个，往空间的丘陵草甸地带走去。

安雨爻抖掉头发上残余的冰碴，冲她喊道。

林蘩头也不回，声音远远传来：

林蘩费力腾出一只手，高高举起比了个OK的手势。

她径直走向空间深处的一片开阔草甸，那里地势空旷，略微起伏，远离果林和田地，几丛低矮的灌木点缀其间，视野开阔，人迹罕至。她把两个假人并排立好，退开一段距离，深吸一口气，异能涌动，胸腔共鸣。

一道无形的声波从她口中迸发而出，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朝着假人席卷而去。两个塑料假人模特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砰地一声炸裂开来，碎片飞溅出数米远。

远处，听见巨大声响，安雨爻转身，遥遥看着这一幕，微微挑眉，笑道：

身旁的钟塔塔拧干了最后一把袖口的水，无奈地摇摇头：

一下午的高强度训练，所有人的异能都消耗得七七八八，四肢酸软得像灌了铅，缓慢得向房子移动。

文瑕玉突然顿住了身形，站在原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水汽不由自主地在她周身盘旋流转。

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眼底水光潋滟：

她迫不及待地抬手，再次尝试凝聚高压水流。其他人眼疾手快地躲开，潘盼盼更是闪现至几十米外。她这一次能量明显更足，掌心的水团被压缩到只有黄豆大小，内部压力惊人。水流炸开的声势比之前更大了，但是，依然四面八方乱喷。她自己再次被反冲力震退了好几步，踉跄了两下才勉强站稳。

文瑕玉垂下手臂，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失望。

安雨爻走过来拍拍她的肩：

文瑕玉点点头，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但也没有再纠结。

安雨爻朝远处喊了一嗓子：

众人来到空间的小洋楼里，洗去一身汗味和草屑，换上干净的家居服，随后撤出生态空间，回到了出租屋内。

窗外天色已经微微发暗，黄昏的余晖透过防护窗纱，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淡淡的金色光斑。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丧尸嘶哑的低吼，混杂在断断续续的虫鸣里，衬得这间小小的客厅格外安稳。

几人吃过晚饭后，横七竖八地窝在沙发和懒人椅上，趁手机还有信号，电力也还没断，所有人都抓紧这段时间，给家里人发消息、打视频、报平安。

张芽盘腿坐在地毯上，手机屏幕亮着，正在和妈妈的聊天框里打字。她删删改改了半天，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潘盼盼也在和家里视频，信号偶尔卡顿，画面时不时花屏，但还是能看清那头熟悉的客厅背景。妈妈和爸爸挤在镜头前，抢着说话：

潘盼盼看着屏幕那头争抢着要和她说话的父母，嘴角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崔黛雪还没开口说话，眼泪就先流了下来。父母的鬓角多了不少碎白发丝，眼底带着倦意：

母亲凑近镜头，声音隔着扬声器有些发闷：

崔黛雪望着屏幕，心口轻轻一震：

她压下情绪，低声问道。母亲轻声的宽慰道:

父亲接过话头，眉头微蹙，目光直直看向镜头：

崔黛雪的父亲觉醒了雷电系异能，母亲觉醒了时间定格异能，和潘盼盼、林蘩、钟塔塔一家人相处的很不错；钟塔塔的母亲觉醒了治愈系异能，父亲觉醒了控兽异能，他们还在责怪钟塔塔既然得知了末世到来，没有跟他们坦白，而是自作主张地把他们叫来了深山老林。

其他人看出来了钟塔塔情绪不高，纷纷给自家父母发了消息让他们开导一下钟塔塔的父母。

过了一会几人的手机同时震动，屏幕上，虞孟丽在二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

何芝儿也跟着发了条语音，钟塔塔点开来外放，何芝儿抽抽噎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安雨爻听见语音内容，眉头都没皱一下：

其余人齐齐点头。

屏幕暗了下去，宿舍群的消息提醒被划出通知栏，像是从未出现过。

日暮渐沉，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隐没在天际线以下，客厅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荧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一种难以名状的舒适感从四肢百骸缓缓沁透开来，像泡在温热的水里，又像被春日午后的阳光温柔包裹，所有的疲惫、酸胀、紧绷，都在这无声的暖意中一寸寸消融。

安雨爻眨了眨眼，看向身边的崔黛雪。崔黛雪也看着她，两人几乎同时意识到了什么，齐齐转头，目光穿过客厅，落在角落里那个最不起眼的身影上。

蒋以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窝在房车旁边的懒人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枚晶核，闭着眼睛，周身氤氲着一层极淡极柔的暖白色光晕。那光芒并不刺眼，温柔得像被揉碎的月光，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浸润着整个客厅的每一寸空间。

崔黛雪用极轻的音量说道。

同于单异能者，吸收的能量都供给一个晶核升级。他们这些双异能者，如果把晶核能量分配给两个晶核会导致升级极慢，蒋以轩显然只选择了一个方向，他把所有能量都喂给了治愈系异能晶核，硬是在短短两天之内，提到了二级。

安雨爻和崔黛雪、钟塔塔三人对视一眼。

没有人说话，但三人嘴角都浮起了一抹如出一辙的、了然的微笑。

那个当初嚷嚷着要喂丧尸、一心求死的少年，在口是心非、别扭造作了整整两天之后，没有选择提升可供自保的光系异能，而是把所有晶核能量都喂给了治愈。

连他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他早就不想死了，而身边这群同伴也成为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