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高速,路况越发开阔荒芜,周围几乎没有民居村落。可刚抵达加油站门口,众人视线骤然一凝。
这座加油站的丧尸数量,远超之前所有区域。破损的加油机歪歪斜斜立在原地,地上淌着泄露的汽油,弥漫出刺鼻的油气。停车场、便利店外围、加油机缝隙之间挤满了丧尸。灰败的躯体层层叠叠,佝偻着来回游荡,腐烂的肢体互相推挤,沉闷的低吼此起彼伏。
而尸群中央,孤零零的少年背靠一辆破损的汽车,正被数十只丧尸死死围困,已然退无可退。

救人。
安雨爻抬手瞬间凝结两道锋利凌厉的空气刃,银白色风刃破空而出,速度极快,精准无比,瞬间切开两只扑向少年的丧尸头颅,黑血喷涌,丧尸应声倒地,彻底丧失行动力。空气刃威力再强大,也是空气,无法像林蘩的冰刺、冰锥那样可以连续穿过多名丧尸的脑袋。
钟塔塔召唤附近的亡魂齐齐扑向尸群,因为高速路横死鬼居多,鬼魂的怨气重,攻击力也要强上不少。
危机短暂解除,狼狈的少年缓缓抬头,脸色惨白,眼底没有获救的欣喜,满是死寂的绝望,整个人麻木消沉。
少年名叫蒋以轩。
在几人的询问之下,蒋以轩缓缓道出此地尸群异常密集的缘由。他目光空洞地望着遍地丧尸,声音沙哑,语气带着无尽疲惫。

隔壁市举办大型巡回演唱会,散场时间刚好撞上末世爆发。这里紧邻高速出入口,大多都是看完演唱会自驾返程的游客,毫无防备,才爆发这么大规模的尸群。
短暂喘息过后,周遭残存的丧尸再度躁动,疯狂嘶吼着朝向安雨爻几人与蒋以轩猛扑而来。
钟塔塔亡灵之力全开,灰色雾气笼罩整片加油站,无数怨灵疯狂啃噬着丧尸的脑部,丧尸成片地倒下。
林蘩冰系异能大面积铺开,层层寒冰凝结地面、封冻丧尸肢体,成片丧尸被牢牢禁锢,动弹不得,随后她又凝结出冰刺,贯穿了丧尸的脑袋。
安雨爻左右开弓,一手不断凝结锋利空气刃,击杀冲来的丧尸,一手紧握加油枪,争分夺秒抽取站内剩余汽油,全程双线操作,不浪费一秒时间。
三人形成绝对战力屏障,牢牢锁住所有丧尸攻势,将所有危险拦截在外,死死护住身后的崔黛雪与蒋以轩,不给任何丧尸靠近的机会。
蒋以轩调侃道:

你这群朋友,挺厉害啊
崔黛雪微微皱眉看向这个死气沉沉、毫无求生欲的少年,沉声道:

先进便利店躲好,这里我们来应付。
她的共感异能一眼就看出这个少年有双系异能,晶核力量十分强大,她不由得生出一个不敢细想的念头。
可蒋以轩却轻轻摇头,语气麻木又决绝:

不用了……让它们咬吧。末世太苦了,活着太累太麻烦了,不如直接死掉,一了百了。
他真的累了,
他厌倦末世日复一日的躲藏、无休止的厮杀、永远紧绷的神经、看不到尽头的荒芜。
更厌倦末日里凉薄自私、互相算计、踩着人命求生的人心。
挣扎活着,步步煎熬。
与其永远活在恐惧与猜忌里,不如就此终结。
他脚步轻飘飘的,想要迈步朝着黑压压的尸群走去。
没有畏惧,没有迟疑,只剩一片死寂的释然。
崔黛雪瞳孔骤缩,五指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力道急促又用力,硬生生将他拽回来,喊道:

你做什么呢!
崔黛雪眼底瞬间布满震惊与不解:

不是,我不理解,治愈系加光系双异能!多少人求之不得呢,你一个人在末日里明明就能活得好好的啊!能活着有多幸运,为什么非要求死,末日再累再苦起码活着就还有希望啊!
崔黛雪想起了前世,眼底一片悲伤,话语间满是责问。
蒋以轩缓缓睁开眼,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疲惫、绝望与沧桑,那是远超同龄人的沧桑与苦痛。
他犹豫了一会,想了想还是直接说清楚好了:

我经历过一次末世了。我是重生的。
短短一句话,让离他们不远的安雨爻心神俱震。原来,他也是带着前世所有惨烈记忆归来的重生者。
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崔黛雪态度软了下来,细声哄道:

蒋以轩,末世的确烂透了,人心也凉得刺骨,我也曾经无数次想过放弃。
她把他往后又拉了几步,远离尸群的感知范围,目光直视他空洞的双眼。

可是不能就这么把自己交给丧尸。煎熬归煎熬,活着总还有一点盼头。死在这里,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再说了,又不是只有你一个重生者。

实在不行你跟我们出去了再死啊,我们家小区那还有很多丧尸呢。你要是现在变丧尸了,我们还得耗费异能杀你。
钟塔塔回头看了一眼崔黛雪说到:

雪,就是现在!
闻言,崔黛雪瞬间释放复制过的所有异能。
磅礴浑厚的力量系异能灌注全身,她将力量加持到空气刃上,狂暴的风刃撕裂气流,化作无数道凌厉锋芒,横扫四面八方涌来的丧尸,下一秒,坚硬的青木藤蔓破土而出,击穿丧尸头颅,漫开的水幕笼罩四周,压下四处飘散的汽油雾气,规避爆炸的隐患。
四人一鼓作气,异能全开,清剿速度大幅提升。
幽灵开道,风斩、木缠、水冲、力摧,冰破。密密麻麻的丧尸成片倒地、尽数消亡,尸群包围圈被彻底撕裂、瓦解。
安雨爻趁乱抽干这座加油站所有地下油罐的汽油,连带站内所有备用油料、设备一并收入空间。
刺骨寒意自林蘩掌心骤然炸开,瞬间吞没整片破败的加油站。趁着刚刚崔黛雪使用的水系异能,漫天浮动的汽油雾气最先被冰封,悬浮的油雾凝结成细碎冰晶,彻底锁死易燃易爆的致命隐患。
地面流淌的残余燃油瞬间凝固成磨砂般的厚冰层,再也无法流动扩散。歪斜破损的加油机、锈蚀的铁架、残破顶棚、废弃车辆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一层透亮的薄冰。
散落满地的尸骸碎块,被冰层牢牢固结在地面,所有躁动与污秽瞬间沉寂。将整座狼藉惨烈的加油站彻底冻成一座寂静冰冷的冰域牢笼。
林蘩拍了拍手道 :

拿走了所有汽油就还你们一片安宁吧。哎呀我可真是人美心善啊!
强撑着装完逼,林蘩狠狠弯下腰。
刚刚异能全开横扫尸潮,安雨爻崔黛雪林蘩钟塔塔几人,异能、精神与体力消耗巨大,四肢泛起难以掩饰的疲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泛起脱力的酸软,差点瘫软在冰面上。
这是她们目前遇见过最多的丧尸了。
方才一心求死、眼底荒芜的蒋以轩,怔愣回神。
他看着眼前冰封洁净的加油站,忽略那些被搜刮走的汽油,看着为守护他拼至力竭的几人,心底那片死寂的荒漠,终于透出一丝微光。
蒋以轩缓缓抬手。
淡淡的暖白色治愈光晕从他掌心温柔漾开,不似强攻异能那般凌厉霸道,而是像揉碎的月光,轻缓、安稳、绵长。
温和的治愈能量无声流淌,轻轻覆在几人身上。
随后柔光四散,轻柔笼罩几人疲惫的身躯。
所有人紧绷许久的身体得以舒缓,满身疲惫被温柔抚平,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紧绷酸胀的肌肉渐渐松弛,异能透支带来的眩晕感缓缓褪去。枯竭的体力被一点点填补,连崔黛雪过度催动复制异能带来的精神刺痛,都在柔光中缓缓消融。
蒋以轩晃了晃头,口是心非道 :

我可没有答应你们啊,回去之后我还是要死的,看在你们刚刚非要救我的份上,还你们一次而已!
安雨爻四人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几人十目相对,不由得一起笑出声来,所有陌生感尽数烟消云散。
短短片刻生死与共,让初遇的未知与隔阂彻底消融。
不需要多余的客套,不需要漫长相处。
末世里,一起扛过危险、一起活下来的人,瞬间就胜过半生相识。
高强度战斗结束后,天色早已彻底暗沉,黑夜笼罩着荒芜的城市。
漆黑的街道之上,废弃车辆遍地,远处丧尸嘶吼此起彼伏,夜间出没的丧尸越发躁动狂暴,数量也愈发密集。
众人不再耽搁,迅速撤退回越野车内,关门锁窗,即刻返程。沿途挡路的丧尸数不胜数,黑压压一片盘踞路面。林蘩稳稳掌控方向盘,车辆全速疾驰,一路碾压冲撞,破开层层尸群阻碍。
前路昏暗漆黑,视野极差,钟塔塔即刻催动异能,之前收编的横死鬼扩散前路,强行清空出一条通畅道路,让车辆通行更加顺畅。
一旁的蒋以轩抬手催动异能,暖黄色的光芒缓缓铺开,光系异能瞬间照亮了前方长长的漆黑道路。
一车五人在漫天夜色与遍地尸潮中,一路疾驰,冲破黑暗,顺利赶回住所。
车子稳稳停入地库,众人快速下车、返程上楼。安雨爻走在最后,将车子收回空间。
对过暗号以后,房屋的门从里面打开,温暖安稳的气息扑面而来。
文瑕玉最先迎了出来,扶着崔黛雪走进客厅,里面站着等候已久的潘盼盼和张芽,崔黛雪安抚地拍了拍文瑕玉的手,接着说到:

他叫蒋以轩,治愈和光系双异能,也是重生者。
客厅内瞬间安静一瞬,几人目光落在少年单薄的身影上。
简单的自我介绍过后,安雨爻、潘盼盼、林蘩三人坦然开口,逐一坦诚自己重生的身份,道出所有人共同的秘密,而崔黛雪和钟塔塔依然对重生和双异能之事闭口不提。
安雨爻看着颓丧的蒋以轩,心念微动,清空了客厅茶几与整片沙发区域,白光一闪,一台精致小巧又足够宽敞的小型房车稳稳落在空旷客厅中央。

你就住这里吧。
蒋以轩看了一眼房车,摇了摇头说:

我只是和你们回来小区,我还是要死的,很庆幸死前遇见你们,也算圆了前世的执念,末日还是有好人的。
他脚步挪动,朝着门口走去,背影看着决绝,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悄蜷缩起来,步伐迟疑地顿了两下。

哦?那你下去吧!
安雨爻说着,依次到两间卧室把扫荡来的床放置在了原本的床旁边,足够她们七个人敞开了睡。
潘盼盼打了个哈欠说到:

困死了,一路走好啊大兄弟!
林蘩进房间之前回头说道 :

记得把门锁好,你应该会吧。
张芽拿了片面膜紧跟其后,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钟塔塔慢悠悠开口:

我们还会再见的,丧尸轩!
蒋以轩震惊回头,他现在又不是真的一心求死了。
刚刚亲眼见到几人以数种异能横扫尸群,自己又亲手治愈了疲惫的一行人,内心早已萌生退意。
他只是贪恋一份挽留,期盼着这群刚刚和他并肩作战的同伴,能拉住他、开导他,告诉他活下去还有意义,给他一个小小的台阶,放弃奔赴尸群的想法。
可是预想中暖心的劝慰、阻拦、开导全然落空。
蒋以轩僵在走向大门的半路,背脊微微发僵,原本硬撑出来的悲壮感瞬间垮掉。满心准备好的情绪无处安放,进退两难,往前走是布满危险的尸潮,往后退又拉不下面子主动承认自己放弃原本固执的想法了。他攥紧拳头,耳根微微发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尴尬又窘迫。只得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刚刚开导过他的崔黛雪身上,满眼殷切。
崔黛雪耸了耸肩:

我说过的话不会说第二遍,怎么做看你自己了。
一旁的文瑕玉急匆匆拉着崔黛雪进房间:

和我说说今天的情况吧,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最后蒋以轩叹了口气,任命般走进了房车里休息。
躺在房车的小床上,蒋以轩翻来覆去,心想:明天再死,不,下次,下次再死吧!1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