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日子,陈奕恒极尽笨拙地弥补
默默帮他挡危险走位、默默备着他爱吃的东西、默默备好胃药、默默替他收拾残局,不打扰、不逾矩、只付出
僵持许久后的一个深夜,两人独自加练
陈浚铭旧伤复发,脚踝刺痛,身形猛地踉跄
陈奕恒立刻上前稳稳扶住他
也是这一刻,他再也忍不住,将珍藏三年的所有诊断单据、治疗记录、复查报告全部拿出来,摊开在他面前

我今天全部告诉你,三年前,我查出重病,必须出国治疗整整三年

没有人逼我断联,没有人逼我隐瞒,是我自己选择告诉全队、拜托所有人帮我一起瞒你
陈浚铭浑身一震,瞳孔微缩
陈奕恒嗓音发颤,坦白所有年少自私

我怕你心疼、怕你自责、怕你耽误前途、怕你陪我熬苦日子

我幼稚地以为,让你恨我、让你以为我抛弃你,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我告诉了奇函、博文、桂源、函瑞、所有人,全队都知情,全队帮我瞒了你整整三年
陈浚铭指尖发抖,怔怔看着那一堆单据,喉咙干涩发疼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傻傻崩溃、自我否定、熬到住院、熬了整整三年

不是被抛弃。是被所有人,温柔又残忍地,瞒着度过了最黑暗的岁月

陈奕恒眼眶通红,满心愧疚

我错了。我真的错得离谱,我以为是保护,结果是对你最大的伤害,我不奢求你原谅,我只是……欠你一个迟到三年的真相
陈浚铭沉默很久,久到晚风渐凉
最后,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淡
我理解你的初衷。但我没办法抹平那三年的疤。你熬过你的病痛,我熬过我的崩溃。我们两清了,但是……回不去了

隔天
陈奕恒在那个没有陈浚铭的群里

就是你们能帮我个事吗?

啥事呀

你说来听听

你说呗 陈奕恒

我们能帮的尽量帮

嗯 没错

说吧 陈奕恒

你们能不能帮我把陈浚铭约出来

这……我不一定能行 奔奔应该可以

对

对

没错

对

对

啊?我吗?我可以试试

谢谢杨博文
转

浚铭在吗?
怎么了 博文哥?


出来玩吗?
不了吧


来嘛来嘛
我不想去呀 博文哥


我请你吃酸辣粉!
可以

但博文哥 有哪些人啊


我 思罕 聂玮辰 左奇函 函瑞 张桂源
OKOK

在哪见呀?


恒铭商场吧

大概5 6点的样子
好的 博文哥

转

OK了 陈浚铭晚上会出来

谢了

但是…我没说陈奕恒会来

没事

到时候我们请他吃几碗酸辣粉就好了

神没有钱

没事 让咱们聂少请或者让陈奕恒来

啊 又找我?

没事聂少 辛苦你了 今天我来吧

其实也没事

哦 对了 大概5 6点在恒铭商场见

行

好

OK

嗯

行

OKOK

没问题
时间飞逝而过
除了陈奕恒和陈浚铭其他人早就到了
恒铭商场顶层私房菜馆包厢暖光柔和,环境安静,所有人提前落座,气氛却格外沉闷。大家心里都清楚,陈奕恒已经把三年前远赴英国重病治疗、全员保密的真相全部告诉了陈浚铭
误会解开了,但伤害没有消失,他们不恨彼此了,却再也回不到从前,如今只是客气疏离、咫尺天涯的熟悉陌生人

说实话,我真的没想到浚铭愿意来赴这场约

他只是放下恨意,不是放下伤疤

我们当年答应保密,现在想想真的太冲动了

我每次想起他一个人练双人舞台,我心里都特别愧疚

陈奕恒当年也是迫不得已,只是方式太伤人

希望等下他们相处不要太尴尬,我都有点紧张
几人闲谈间,包厢门被推开,陈奕恒率先走入,气质沉稳内敛,三年海外治疗磨平了他的稚气。他下意识侧身护着身后的人,习惯性的小动作,从未改变
陈浚铭跟在后面,一身宽松针织衫,身形清瘦单薄,脸色淡淡的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真是麻烦大家抽空过来

没事,随便坐,不用拘束
陈浚铭微微点头,刻意选择了最角落的位置,和陈奕恒中间空出一个空位,距离感一目了然。众人都看在眼里,默契地没有点破
服务员陆续上菜、倒上低度米酒,大家只能刻意聊起训练、舞台、日常工作,避开所有关于离别、隐瞒、英国的敏感话题

下周复刻旧舞台,走位还要再抠细一点

整体节奏还是有点乱,需要多合练

双人部分最难,默契太久没磨合了
听到双人舞台,陈奕恒侧头看向沉默的陈浚铭

以前的走位细节,你还记得吗?
陈浚铭抬眸,语气平静无波
嗯 记得


如果之后需要搭档,你会介意吗?
工作而已,我不会带私人情绪

简单两句话,客气、冷静、毫无温度,像在和普通队友对话
聂玮辰见气氛不对

好了好了 出来玩 还聊什么工作呢 开心点吧
几杯淡酒下肚,陈浚铭脸颊微微泛红,脑袋有些发沉。他抬手轻按太阳穴,宽松袖口顺势滑落,手腕上密密麻麻、新旧交错的伤疤,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暖光之下
全场瞬间安静
陈奕恒瞳孔一缩,整个人骤然僵硬,指尖死死攥紧杯子,心底骤然翻涌出密密麻麻的疼
陈浚铭瞬间窘迫,飞快扯回衣袖,低头抿唇,耳尖微微发烫,不知所措
他早已习惯遮掩这些痕迹,习惯不让任何人看见他曾经崩溃狼狈的样子
陈奕恒再也坐不住

我出去透透气
左奇函见状,连忙跟了出去
走廊安静空旷,没有人声,陈奕恒背靠墙壁,声音沙哑颤抖

那些伤痕,都是我不在的那三年,他一个人熬出来的,对不对?
左奇函见瞒不下去了

是。

我一直自以为我是在保护他,我以为我治好病回来,一切就能重来

陈奕恒,他已经不怪你了

不怪我,不代表不疼。他熬过的每一个崩溃的夜晚,都是我造成的

别逼自己,也别逼他。你们现在能平静相处,已经很难得了
陈奕恒喉间酸涩发堵

我连弥补的资格,都少得可怜
包厢内,气氛依旧安静
杨博文轻轻开口

别一直僵着,放松点

我们都在,不用紧张
我没事的


不用觉得尴尬,都是队友

你要是不舒服我们随时可以先走

我们都在,你要是想走了,我们随时都可以走
陈浚铭低头看着自己的杯壁,轻轻笑了一下,很淡、很轻
我真的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以前而已

那些无人陪伴、无人解释、无人撑腰的三年,他一个人硬生生扛了过来,怨恨早就磨平了,可心底的空洞,永远填不满
大家默契撤掉他面前的酒,换上温热的茶饮
谢了

简单两个字,温柔又疏离,误会解开,隔阂仍在,他们从此,只能是最熟悉、最遗憾、再也回不去的陌生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