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的怪物

雷狮海盗团的据点里，渐渐多了一些不成文的默契。

比如，雷狮每次看到慧星，总是毫不客气地甩出一句“怪物”，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却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对她独有的称呼。而帕洛斯则截然不同，他总是挂着那副温文尔雅的笑意，用那种仿佛能拉出丝来的低沉嗓音唤她“小长官”。

更让海盗团众人感到意外的是，帕洛斯对这个“小长官”竟然生出了一种近乎诡异的保护欲。他像照顾妹妹一样照顾着慧星，会在她吃饭时不动声色地挑出她不爱吃的配菜，会在她训练后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但他们也很快发现，这个在军部司令身边长大的女孩，身上有着许多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癖”。

比如，慧星睡觉时，房间里必须留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据点的夜晚总是安静得可怕。好几次，帕洛斯或者雷狮在深夜路过她的房间时，都会习惯性地停下脚步，透过门缝往里看。

每一次，那盏小灯都亮着。

而每一次，慧星都没有睡。她总是安静地躺在被子里，双眼睁得大大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门外的方向。只要门外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她那双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就会瞬间锁定来人，没有初醒的迷茫，没有被打扰的恼怒，只有一种如同野兽般警觉的死寂。

那种眼神，给他们一种强烈的错觉——她根本就不会睡觉。

直到一个深夜，卡米尔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她的房间，才解开了这个谜团。

“喝吧。”卡米尔将杯子放在床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那双在灯光下依旧清明、毫无疲惫之色的眼睛，“你这样长期不进入深度睡眠，眼睛不会酸痛吗？”1

慧星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习惯了。”

她看着卡米尔，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沧桑：“司令的敌人太多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人半夜潜入我的房间暗杀。从那时起，司令就告诉我，闭上眼睛，就等于把脖子递给了别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床头那盏散发着暖光的小灯上，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所以，我不能睡死，不然就会真死了。司令那时叫人对我练习，只要他进入房间必须看见我睁眼。本来我当时有一段日子根本没睡，但我后来真的做到了每次房间有人都会醒来。”

卡米尔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能在枪口下保持绝对的冷静，为什么她的眼神永远像一潭死水般没有波澜。那不是天生的冷漠，而是被极致的恐惧和严苛的管教硬生生逼出来的本能。

第二天，当卡米尔将这个原因在据点的公共休息室里平静地说出时，空气凝固了一瞬。

佩利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这算什么习惯？”，便又跑去举他的重力哑铃了。

帕洛斯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暗色。他靠在墙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暗紫色的硬币，脑海中浮现出慧星那双在深夜里永远睁着的眼睛。

而雷狮则是冷笑了一声。

他扛着雷神之锤，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嘲弄。

“这个司令，自己跟个癫公一样，还想把别人也变成和自己一样的怪物。”

雷狮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鄙夷。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