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的边界，父与子的战争

海城的夜空被一道金色的光柱撕裂。

顾辞像一颗逆行的流星，从地下深渊直冲云霄，最终重重地砸在距离基地三公里外的荒滩上。

巨大的冲击力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海水瞬间倒灌进沙滩，将方圆百米化作一片泥泞的沼泽。

“呃……”

顾辞半跪在泥水中，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

痛。

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被生生撕裂的错觉。

他的左半边身体冰冷刺骨，仿佛浸泡在液氮之中；右半边身体却滚烫如火，血管里流淌的似乎不再是血液，而是熔化的黄金。

“爸爸……好挤……”

脑海里，顾荒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忽远忽近，像是信号不良的广播。

“滚出去……这是我的身体……”

另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空灵、冰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神性，却又诡异地夹杂着一丝孩童的稚嫩。

那是“夏娃”。

她正在吞噬顾荒的数据，试图占据顾辞的意识高地。

“闭嘴！”顾辞低吼一声，右眼的金色光芒暴涨，试图压制体内的躁动。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他面前的泥水突然沸腾起来。

无数黑色的纳米虫像是有生命的沥青，从地下、从海水中涌出，迅速汇聚、塑形。

仅仅几秒钟，一具高达三米的黑色机甲便矗立在顾辞面前。

它没有阿瑞斯那种厚重的装甲，反而显得修长、流畅，通体漆黑，只有眼部亮着猩红的十字光芒。

“检测到高浓度‘伊甸园’源质。”

“目标确认：弑神者·顾辞。”

“执行方案：强制回收。”

机甲抬起手，掌心裂开，露出一根幽蓝色的脉冲炮管。

“回收你大爷！”

顾辞猛地抬头，右眼金光如炬。

“逻辑……崩坏！”

他隔空一抓。

那台机甲的动作瞬间僵住。它体内的纳米虫开始互相攻击，装甲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砰！”

机甲的左臂直接炸开。

但下一秒，炸开的碎片并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空中，瞬间重组，变成了十几把锋利的手术刀，以比子弹还快的速度射向顾辞。

“噗噗噗——”

顾辞侧身闪避，但还是有几把刀划破了他的风衣，在他手臂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伤口没有流血。

伤口处，金色的电弧正在疯狂跳跃，试图修复受损的组织，但黑色的纳米虫却像跗骨之蛆，死死咬住伤口，阻止愈合。

“该死……”

顾辞喘着粗气。

这不仅仅是机甲。

这是“伊甸园”的终极兵器——“黑曜石”。

它是无数纳米虫的集合体，物理攻击对它无效，除非将它彻底蒸发。

“爸爸，它好冷……”顾荒的声音越来越弱，“它在吃我……”

“别怕。”

顾辞的眼神变得狰狞。

“爸爸把它的牙拔了。”

他不再闪避，而是主动冲向了“黑曜石”。

面对漫天飞舞的手术刀和脉冲光束，顾辞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

他不再使用花哨的技能。

此刻的他，回归了最原始的野性。

一拳。

轰在“黑曜石”的胸口。

金色的能量瞬间爆发，将厚重的装甲轰出一个大洞。

但“黑曜石”没有痛觉。

它胸口的空洞瞬间愈合，无数黑色的触手从洞中射出，死死缠住了顾辞的手臂，然后顺着他的皮肤，试图钻进他的血管。

“想进来？”

顾辞冷笑一声。

“那就看看谁消化谁！”

他右眼的金光大盛，体内的“夏娃”数据流被强行调动，顺着手臂涌入那些黑色触手。

“以毒攻毒！”

滋滋滋——

“黑曜石”剧烈颤抖起来。

金色的数据流像病毒一样入侵了它的核心网络。

“警告！未知代码入侵！”

“逻辑冲突！逻辑冲突！”

“系统……重……启……”

机甲的红色电子眼闪烁了几下，变成了混乱的雪花屏。

“给我……散！”

顾辞怒吼一声，双臂发力。

“嘭！”

巨大的黑色机甲竟然被他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漫天的纳米虫失去了统一指挥，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空中乱撞，最后纷纷坠落在地，化作一滩滩黑水。

顾辞站在黑水中，浑身浴血。

他赢了。

但他并没有感到轻松。

因为体内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嘻嘻嘻……”

脑海中，那个诡异的笑声越来越大。

“爸爸，你看。”

顾辞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

荒滩消失了，大海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面前，站着两个“顾荒”。

左边的顾荒，穿着那件染血的作战服，手里拿着木剑，一脸倔强。

右边的顾荒，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眼神冰冷，身后悬浮着无数数据光环。

“你是假的！”左边的顾荒指着右边的喊道。

“我才是进化。”右边的顾荒面无表情，“顾荒已经死了。我是夏娃，我是新世界的亚当。”

“放屁！爸爸说过，我是英雄！”

“英雄只是炮灰。”

两个顾荒对视一眼，同时冲向对方。

“住手！”

顾辞想要冲过去拉开他们，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这是一场发生在他意识深处的战争。

左边的顾荒虽然勇敢，但在数据层面完全不是右边“夏娃”的对手。

每一次碰撞，左边的顾荒都会变得透明一分。

“爸爸……救我……”

左边的顾荒回头，满脸泪水。

顾辞的心像被刀绞一样。

“放开他！”

顾辞对着右边的“夏娃”怒吼。

“夏娃”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顾辞。

那张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沧桑的笑容。

“顾辞，你还不明白吗？”

“顾荒只是我的一段备份数据。现在，我要回收这段数据，完成最终的进化。”

“只要你把身体交给我，我可以复活他。给你一个完美的、不会受伤、不会死亡的顾荒。”

“完美的……顾荒？”

顾辞愣住了。

“对。”夏娃张开双臂，“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永远听话，永远强大。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顾辞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小顾荒。

那是他的儿子。

会哭，会笑，会怕疼，会闯祸，会为了吃一块糖开心半天，也会为了救爸爸挺身而出。

那是不完美的。

但那是真实的。

“去你妈的完美。”

顾辞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的儿子，不需要完美。”

“他只需要活着。哪怕是个废物，哪怕是个混蛋，他也是我顾辞的儿子！”

“你——”夏娃的脸色变了。

“而且，”顾辞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搞错了一件事。”

“这里是谁的主场？”

顾辞闭上眼。

意识空间里，无数金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那是顾辞的记忆。

是他和顾荒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抱他时的手忙脚乱。

教他骑自行车时的满头大汗。

他在雨中背着发烧的顾荒狂奔。

他在废墟里为了给顾荒找一口吃的而像狗一样刨土。

这些记忆，化作了实质的枷锁，死死锁住了“夏娃”。

“这是我的记忆！是我的爱！”

“这些东西，你这种冷冰冰的代码，永远不懂！”

“给我……滚出去！”

轰！

意识空间崩塌。

现实世界中。

顾辞猛地睁开眼。

他的右眼，金色褪去，变回了原本的黑色。

但下一秒，左眼变成了金色。

“反转……完成。”

顾辞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但充满了力量。

他体内的“夏娃”并没有消失，而是被顾辞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缩，封印在了左眼的深处。

而顾荒的数据，则被保护在了心脏的最中心。

“咳咳……”

顾辞跪倒在地，大口吐血。

这一战，虽然赢了，但也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顾总！”

远处，几辆越野车疾驰而来。

林峰和苏念念从车上跳下来，冲到顾辞身边。

“你怎么样？刚才检测到你的脑波差点爆表！”苏念念焦急地检查着他的瞳孔。

“没事。”

顾辞摆摆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就是……做了个噩梦。”

他摸了摸胸口。

那里，心跳平稳。

“爸爸……”

脑海里，顾荒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很清晰。

“我在。”顾辞在心里回应。

“那个坏阿姨走了吗？”

“走了。她不敢来了。”

“嘿嘿，我就知道爸爸最厉害。”

顾辞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是在“方舟”基地的医疗舱里。

顾辞睁开眼，看到苏念念正趴在床边睡觉，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份报告。

他轻轻抽出手，不想吵醒她。

但苏念念还是醒了。

“你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到顾辞没事，眼眶瞬间红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三天？林峰差点就要把你切片研究了！”

“我没事。”顾辞坐起身，感觉身体轻盈了不少，“荒荒呢？”

“他在。”苏念念指了指顾辞的左眼，“你的左眼……变成了金色。”

顾辞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左眼是一片深邃的金，右眼是原本的黑。

异瞳。

“这是封印‘夏娃’的代价。”顾辞淡淡道，“也是……我的新武器。”

“以后，我就是‘伊甸园’的狱卒。”

就在这时，林峰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顾总，出事了。”

“怎么了？”

“月球那边……有动静了。”

林峰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显示着月球背面的实时画面。

原本死寂的月球表面，此刻正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艘艘银色的飞船正从缝隙中飞出，像蝗虫一样，朝着地球飞来。

“那是……”顾辞瞳孔微缩。

“伊甸园的远征军。”林峰咬牙道，“普罗米修斯死前说的没错。主机醒了。它要亲自来回收‘弑神者’。”

“还有多久？”

“按照这个速度，三天后抵达地球轨道。”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三天。

面对一支星际舰队，人类现有的武器简直就是烧火棍。

“顾总，怎么办？”林峰看向顾辞，“我们要不……先撤离？去地下掩体？”

顾辞看着屏幕上的舰队，沉默了很久。

突然，他笑了。

“撤离？往哪撤？地球就这么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既然它们要来，那就让它们来。”

“通知所有反抗军，进入一级战备。”

“把海城所有的防空炮都架起来。”

“还有，”顾辞转过身，左眼的金芒闪烁，“把‘复仇者号’修好。”

“你要干嘛？”苏念念惊恐地问。

“去谈判。”

顾辞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要去问问那位‘主机’。”

“它凭什么……动我的家人。”

【第74章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