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提线木偶

黑暗，是黑客最好的掩护色。

当整个B区的灯光瞬间熄灭，应急红灯尚未亮起的这短短三秒钟，是苏念念的主场。

“左前方，三步，低头。”

顾辞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芯片直接在她颅骨内炸响，冷静、精密，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却成了这无尽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苏念念没有丝毫犹豫，身体本能地执行着指令。她猛地低头，一支麻醉镖擦着她的发梢飞过，钉在身后的培养槽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她向前翻滚，手中的手术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切断了最近一名守卫的喉管。

温热腥甜的液体溅在她的脸上，苏念念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右转，踢碎消防栓玻璃，拿斧头。”

苏念念侧身撞碎玻璃，抄起红色的消防斧。

“三秒后，备用电源启动，照明恢复。届时，正前方会有三名重装兵，左侧通风口是死路。唯一的路，是炸开地板。”

“炸开？”苏念念握着斧头的手紧了紧，“怎么炸？”

“你脚下的液氮冷却管。砍断它，极低温会让混凝土地面瞬间脆化，再用斧头砸开，下面是排污管道。”

“那你呢？”苏念念看了一眼床上插满管子的顾辞。他的身体沉重如铁，根本无法带走。

“带着我的身体走。”顾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我会控制这具身体的肌肉反射。你只需要像个提线木偶师一样，拉着那根连接脊椎的管子，把我‘拖’走。”

苏念念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狠厉。

“好。如果掉队，我就把你扔去喂老鼠。”

“你舍不得。”

话音刚落，头顶的灯光骤然亮起，将昏暗的B区照得如同白昼。

“在那！开火！”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守卫怒吼着冲了进来，密集的子弹瞬间覆盖了手术床所在的区域。

就在这一瞬间，苏念念手中的消防斧狠狠劈下！

咔嚓！

埋在地板下的液氮管道被生生砍断，白色的极寒气体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四周。

“走！”

苏念念一把抓住连接在顾辞脊椎上的那根黑色粗管——那是维持他生命体征的体外循环管，也是顾辞给自己留下的“牵引绳”。

她猛地发力，将顾辞沉重的身体从床上拖了下来。

就在顾辞身体落地的瞬间，他的双腿竟然诡异地弹动了一下，避开了飞溅的液氮，随后整个人像一具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顺着苏念念的力道滑入了被炸开的地洞中。

苏念念紧随其后，在守卫冲到边缘的前一秒，纵身跃入黑暗。

……

地下排污管道，恶臭熏天。

苏念念跪在齐膝深的污水中，大口喘息着。

顾辞躺在她身边的污泥里，脸色惨白如纸，胸口的伤口因为剧烈的颠簸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污水。但他依然紧闭着双眼，像一具精致的尸体。

只有苏念念知道，这个男人还活着。

“咳咳……”顾辞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呛了出来。

苏念念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扶起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怀里：“顾辞！顾辞你怎么样？是不是伤到内脏了？”

顾辞没有睁眼，但他那毫无血色的嘴唇却微微动了动。

与此同时，苏念念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虚弱的戏谑：“别哭丧着脸，我只是把这具身体的痛觉神经屏蔽了，刚才那是身体的应激反应。倒是你，刚才那一斧子砍得不错，颇有我顾太太的风范。”

苏念念又气又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我们现在在哪？出口在哪？”

“这里是B区的排污系统，通往地下二层的废弃物处理厂。”顾辞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听着，念念，我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体外循环系统的能量只剩下15%，如果不能在一个小时内接入外部电源，这具身体就会因为多脏器衰竭而彻底报废。”

“废弃物处理厂……”苏念念迅速在脑海中构建地图，“那里离货运电梯只有两百米。只要到了货运电梯，我就能黑进控制系统，直接上到地面！”

“没那么简单。”顾辞打断了她，“夏娃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易离开的。废弃物处理厂是‘伊甸园’销毁失败实验品的地方，那里有……”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苏念念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有什么？”苏念念追问。

“有‘清道夫’。”顾辞的声音变得异常凝重，“那是‘伊甸园’最完美的生物兵器，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听命于夏娃。而且……它们是用早期实验体的残肢拼凑而成的。”

苏念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顾辞，仿佛这样能给他一些力量。

“别怕。”顾辞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恐惧，脑海中的声音变得温柔了一些，“有我在。只要这基地里还有电，我就能为你杀出一条路。”

……

二十分钟后，废弃物处理厂。

巨大的厂房内，堆满了各种废弃的医疗器械和不知名的生物组织。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苏念念拖着顾辞，小心翼翼地躲在一堆废弃的培养槽后面。

前方五十米处，就是货运电梯的控制台。

只要到了那里，她就能带着顾辞离开这个地狱。

“前方安全，直行。”顾辞指挥道。

苏念念刚要迈步，脑海中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停！三点钟方向，有热源反应！快躲起来！”

苏念念猛地缩回身子，将顾辞护在身后。

下一秒，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头顶的横梁上跃下，重重地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水泥地面瞬间龟裂。

苏念念惊恐地看去，只见那“东西”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人形的怪物，身高超过两米，全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灰败色。它的右臂被改装成了一把巨大的骨刃，左眼是一只闪烁着红光的机械义眼，而它的脸……

那张脸只有一半，另一半露出森森白骨，嘴角咧到了耳根，挂着涎水。

“清道夫……”苏念念倒吸一口凉气。

“吼——！”

清道夫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那只机械义眼锁定了苏念念的位置，猛地冲了过来。

“念念，跑！往左边的传送带跑！”顾辞吼道。

苏念念没有犹豫，背起顾辞——虽然这具身体很重，但此刻她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冲向左侧的传送带。

清道夫的速度快得惊人，骨刃挥舞，将沿途的一切障碍物斩成两截。

“该死，它的速度太快了！”苏念念咬着牙，汗水混合着血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不能硬拼。念念，听我说，前面那个控制箱，里面有高压电闸。等我指令，拉下它！”

苏念念喘着粗气，在传送带上艰难地奔跑。清道夫紧追不舍，骨刃几次擦着她的后背划过，带起一串血花。

“就是现在！拉闸！”

苏念念猛地转身，一只手死死抱住顾辞，另一只手狠狠拉下了那个红色的电闸。

滋啦——！

一道耀眼的蓝色电弧从天花板上劈下，精准地击中了清道夫。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全身抽搐，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走！趁它麻痹，进电梯！”

苏念念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背着顾辞冲进了货运电梯。

她颤抖着手指按下关门键，然后迅速掏出那枚芯片，插入电梯的控制面板。

“正在破解……正在破解……”

屏幕上红色的进度条缓慢移动。

门外的清道夫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它身上的焦肉冒着黑烟，机械义眼闪烁着疯狂的红光。它一步步走向电梯，骨刃高高举起。

“快点……快点啊！”苏念念死死盯着进度条。

98%……99%……100%！

“叮！”

电梯门缓缓合上。

就在门缝合拢的最后一瞬间，骨刃狠狠劈在门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电梯开始上升。

苏念念脱力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顾辞的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她活下来了。

暂时活下来了。

“做得好。”顾辞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的欣慰，“我的女孩，长大了。”

苏念念转过头，看着靠在角落里昏迷不醒的男人，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顾辞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指尖颤抖。

“顾辞，你这个混蛋。”她哽咽着骂道，“等你醒了，我要你十倍、百倍地还给我。”

脑海中的声音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笑了一声。

“好。连本带利，都给你。”

……

然而，苏念念不知道的是。

在地下三层的监控室里。

夏娃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上升的红点，脸上并没有丝毫愤怒，反而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博士，要启动自毁程序吗？”助手问道。

“不。”夏娃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让他们走。”

“可是……核心数据……”

“核心数据已经备份了。”夏娃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而且，你难道没发现吗？苏念念带走的那枚芯片，不仅仅是钥匙。”

她转过身，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那枚芯片里，植入了‘伊甸园’最新的追踪病毒。只要她带着芯片，带着顾辞的身体离开，病毒就会随着他们的网络接入，感染整个世界的互联网。”

“顾辞以为他在帮我逃跑？不，他是在帮我……播种。”

夏娃举起酒杯，对着虚空敬了一杯。

“去吧，我的孩子们。把新世界的大门，给我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