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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晚潮·第二章 朝雾初升

all罕:凋零的玫瑰总会绽放

天还未完全透亮,海面上浮动着一层薄薄的乳白色朝雾。

没有城市里尖锐喧嚣的闹钟,叫醒陈思罕的,是窗外源源不断漫进来的潮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隔着一层玻璃窗,闷闷沉沉,像是大海在黎明时分低声的呢喃。他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睛,意识还有几分朦胧。

房间里只余下床头那盏微弱的夜灯,昏黄的光晕浅浅铺在床沿。身旁的床铺被褥平整,聂玮宸已经不在床上。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木质清香,混着从窗外渗进来的、带着咸湿凉意的海风气息。

陈思罕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侧过身望向落地玻璃窗。窗外的天色是朦胧的灰蓝色,东方海天相接的地方,隐隐透出一缕极淡的浅橘,像是被海水晕开的一抹颜料。大片的晨雾笼罩着整片海面,远处的海岸线、崖壁都隐在白茫茫的雾气之中,看不真切。昨夜璀璨的星河已经渐渐褪去,只余下几颗零星暗淡的残星,悬在尚且没有完全亮起来的天幕。

他记得昨夜聂玮宸说过,要早起去往东边崖岸看日出。

陈思罕连忙坐起身,被褥滑落肩头,夜里的凉意瞬间裹住皮肤,他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薄睡衣。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他抬眼看向桌边。笔记本静静搁在桌面,昨天捡回来的贝壳依旧整齐摊开,那枚蓝粉虹彩的扇形贝壳,在微弱天光下泛着柔和细碎的光泽。

他快步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

晨雾比想象中更浓,大海仿佛沉在一片云海之间,浪涛在白雾之下起伏涌动,只能看见层层叠叠模糊的白色浪沫,听不到清晰的撞击声,只余下浑厚绵长的轰鸣。海面上漂浮着几缕流动的雾霭,随风缓缓飘荡,时而聚拢,时而散开。

房门被轻轻叩响两下,很轻,没有惊扰房间里的静谧。

“醒了吗?”门外传来聂玮宸的声音,清浅温和,混着屋外清晨的海风。

陈思罕应声,快步走过去拉开房门。

聂玮宸已经穿戴妥当,身上披着一件厚实的防风外套,手里还拿着另外一件同款的薄外套,指尖带着清晨海边的寒气。他的头发被晨间的微风吹得微微凌乱,眉眼间还带着刚睡醒的浅淡倦意,眼底却盛满期待。

“我怕你睡过头,过来叫你。”聂玮宸把外套递过来,“东边崖岸风比民宿这里要大得多,清晨温度很低,一定要穿上。”

“我刚刚才醒。”陈思罕接过外套,迅速套在身上,布料带着微凉的触感,却很好地隔绝了清晨刺骨的海风。“雾好像很重,不知道能不能看见完整的日出。”

“岛上的晨雾经常这样,有时候雾会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散开。”聂玮宸轻声说道,伸手拿起搁在门边的背包,“我们现在出发刚刚好,过去还要走一段山路,赶在太阳跃出海平面之前抵达崖边。”

民宿的竹门虚掩着,院子里还浸在朦胧的朝雾里。鹅卵石地面沾着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湿漉漉的,草叶与藤蔓上坠满晶莹的水珠,轻轻一碰便簌簌滚落。院子里的秋千吊椅静静悬在原地,昨夜摇曳的藤编吊灯已经熄灭,只有天边那一点微弱的天光,照亮庭院的轮廓。

民宿阿姨的屋子门窗紧闭,整个村落都还沉浸在沉睡之中。街巷里没有行人,听不到人声,只有潮水永不停歇的声响,在整个海岛回荡。

两人轻手轻脚走出民宿,踏上蜿蜒的石板小巷。

清晨的海岛和昨日黄昏截然不同。白日喧闹的摊贩早已收摊,昨夜盛放的三角梅,花瓣上凝满露水,在雾气里化作一团团深暗色的花影。石板路面湿漉漉的,露水浸透石板缝隙间长出的细小青苔,踩上去要格外留心脚下,避免打滑。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紧闭,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内透出一点点微弱的灯火,是早起准备早饭的渔家。

巷子里十分安静,只有两人鞋底摩擦石板的轻响,以及远处大海的涛声。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鸡鸣,从村落深处遥遥传来,打破片刻沉寂,转瞬又归于安宁。

沿着石板路一路往上,渐渐离开村落的范围,转入一条环山的泥土小径。小路两旁长满茂密的灌木丛与野生的矮树,草木上挂满沉甸甸的露水,行走间衣袖不经意擦过枝叶,冰凉的水珠便沾湿袖口。雾气缠绕在树木之间,视线被白雾阻隔,前方的山路若隐若现。

山路不算陡峭,却蜿蜒曲折,一路朝着海岛东侧的崖岸延伸。周围没有路灯,全靠东方天际慢慢亮起的天光照明。空气中满是草木清冽的气息,混杂海水独有的咸腥,吸入肺腑,整个人都变得清醒通透。

陈思罕走在聂玮宸身侧,脚步放得缓慢。昨夜一夜安眠,身体的疲惫消散大半,心底却依旧留存着昨日看落日、望银河时那份松弛。他抬眼望向四周,白茫茫的晨雾将山林包裹,远处的大海只露出模糊的轮廓,仿佛置身于缥缈的幻境。

“这条路平时很少有人走,只有岛上早起的渔民,才会来这边。”聂玮宸边走边低声说道,脚步放缓,照顾身旁的人,“崖边没有防护栏杆,等会儿到了地方,不要靠得太靠近边缘。”

陈思罕点点头,目光望向云雾深处,心中满是期待。

又往前走了约莫十几分钟,树木渐渐稀疏,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终于抵达东侧的崖岸。

巨大的悬崖凌空矗立,下方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崖边的岩石粗糙嶙峋,布满岁月海浪侵蚀留下的痕迹。阵阵海风扑面而来,比民宿那里凛冽许多,裹挟着厚重的海雾,吹得两人的外套猎猎作响。

脚下是万丈波涛,浓雾沉沉笼罩海面,海天之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东方的海平面,那一缕浅橘色的霞光,正在一点点变浓、变亮。

两人寻了一块相对平整宽大的岩石坐下,岩石表面沾着露水,冰凉刺骨。陈思罕把背包放在身侧,双手拢在袖口,静静望向东方。

雾霭还在不停流动,大片白雾在海面上翻滚浮动,海浪在雾气之下翻涌,轰隆的声响源源不断传来。

“雾会不会一直不散?”陈思罕小声问,心里难免生出一丝忐忑。

聂玮宸侧过头看他,晨光还未到来,少年的脸庞隐在朦胧雾气里,眉眼柔和。“再等等。海岛的雾,大多会随着太阳升起慢慢消散。”

两人并肩坐在崖边礁石上,安静等待。

时间缓缓流淌,天边的橘色一点点扩张,从浅浅的橘粉,慢慢晕染成浓烈的橘红。一缕金光穿透厚重的晨雾,刺破白茫茫的云层,落在海面上。

就在这一刻,笼罩大海的浓雾,仿佛被这道金光推开。

层层白雾缓缓向两侧散开,如同帷幕被徐徐拉开。

辽阔的海面完整展露在眼前。

海平面的尽头,一轮浑圆的红日,正缓缓从波涛之中向上攀升。

起初只是小小的一角,滚烫的赤红,冲破海水的阻隔。朝阳不似落日那般温柔缱绻,带着蓬勃热烈的力量,一点点挣脱大海的怀抱。金色的光芒倾泻而出,洒落在层层叠叠的海浪之上,将翻滚的浪涛镀上一层耀眼的赤金。每一道浪潮翻涌,都溅起万千碎金,波光粼粼,铺满整片汪洋。

晨雾彻底消散,天际的色彩层层铺开。橘红、艳橙、浅金、柔粉,一层层交融浸染,辽阔的天幕被朝阳染得绚烂无比。海风掠过崖壁,吹散残留的薄雾,远处的海面、海岛的山峦,全部清晰地显露出来。

陈思罕看得屏住呼吸,怔怔望着眼前这一幕。

昨日黄昏,他见过落日沉入大海的温柔寂寥;而此刻,亲眼见证朝阳从深海之中苏醒,又是全然不一样的震撼。落日是归于沉寂,朝阳却是新生与蓬勃。万丈金光倾泻而下,落在他的脸颊、肩头,暖意驱散了清晨刺骨的寒意。

大海在朝阳之下翻涌不息,浪涛滚滚,万千碎光在海面跳动。远处海面上,能看见几艘早早出海的渔船,小小的船影,在金光闪闪的海面缓缓移动。海鸟成群从崖壁的巢穴飞出,迎着朝阳展翅翱翔,清脆的鸣叫声划破清晨的长空。

“真的……太好看了。”陈思罕的声音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动。

从前在书本里读过无数次日出的描写,在手机上看过无数别人拍下的日出照片,却远远不及此刻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没有滤镜,没有修饰,是大海与天空最原始盛大的模样。

聂玮宸也望着缓缓升起的朝阳,侧脸被朝阳染成温暖的金红色。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看见陈思罕眼底盛着漫天霞光,眼眸亮晶晶的,满是动容。

“海岛的日出,就是这样。”聂玮宸轻声开口,“大海夜里沉睡,等到黎明,太阳就会重新回来。”

陈思罕望着跃出海面大半的红日,心中万千思绪翻涌。从前困在书桌前,被试卷、分数、旁人的期待压得喘不过气,他总觉得生活只有无尽的焦灼,只有不停追赶,不能停下脚步。可在这片海岛上,看过落日沉没,又见证朝阳升起,他忽然懂得,世间万物都有起落。有沉入海底的黄昏,就必定会有冲破海面的黎明。不必因为一时的困顿,就否定全部的自己。

朝阳彻底挣脱海平面,高高悬在天际。耀眼的金光遍洒整片海岛,山峦、礁石、海面,全都沐浴在晨光之中。

崖边的风依旧凛冽,可阳光落在身上,暖意融融。

陈思罕伸手,从背包里取出那本笔记本。清晨的日光柔和明亮,落在纸页之上。他翻开本子,昨夜写下的文字还在,今天,又要将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海上日出记录下来。

他握着钢笔,笔尖落在空白纸页,沙沙的书写声,混在呼啸的海风与不息的潮声之间。他写下黎明的浓雾,写下红日冲破海面的瞬间,写下漫天铺展的霞光,写下此刻胸腔里汹涌的感动。

聂玮宸安静坐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他偶尔望向辽阔无垠的大海,偶尔目光落在少年低头书写的模样。晨光勾勒出陈思罕的轮廓,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认真专注的模样,和昨夜在星空下书写时如出一辙。

海风拂动笔记本的纸页,陈思罕抬手压住纸边,继续落笔。

等到写完最后一行,他才停下笔,长长舒出一口气,合上笔记本。指尖微微发酸,心底却被满满的充实填满。

“把日出也记下来了。”陈思罕抱着本子,抬头望向已经高高悬挂的太阳,“以后翻起本子,就能想起今天清晨,我们在崖边等太阳升起来的样子。”

“会记得的。”聂玮宸点点头,“风景会流逝,但文字可以留住所有瞬间。”

朝阳渐渐升高,崖边的露水慢慢蒸发,空气里的寒意消散大半。远处村落传来阵阵人声,渔家的炊烟袅袅升起,海岛彻底苏醒过来。

“我们该回去了。”聂玮宸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到的草屑,“回民宿吃过早饭,就可以去往灯塔。”

陈思罕把笔记本妥善收好,背起背包,跟着聂玮宸站起身。两人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

清晨的山林已经褪去浓雾,草木青翠鲜亮,叶片上的露珠在阳光之下闪闪发亮。林间有小虫叽叽鸣叫,飞鸟掠过树梢。一路往下,重新回到石板小巷。

街巷之中已经热闹起来。早起的渔家搬着渔网在路边整理,妇人提着竹篮采购新鲜海货,孩童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巷子之间。街边的小摊陆续摆开,蒸笼升腾起白茫茫的热气,空气中飘来海鲜粥、海味包子的鲜香。

两人回到民宿。院子里已经洒满阳光,鹅卵石地面的露水已经干透。民宿阿姨已经做好早饭,摆放在庭院的木长桌上。白粥,蒸得软糯的海米包子,煎得金黄的海鱼,还有一小碟腌渍的海菜,都是海岛本地的风味。

“看你们一大早就出去,应该是去看日出了吧。”阿姨笑着端来两碗温热的粥,“今早的日出很不错,雾散得及时。快趁热吃。”

“谢谢阿姨。”陈思罕道谢,坐下来拿起碗筷。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驱散了清晨残留的寒意。新鲜海鱼肉质鲜嫩,海米包子满口鲜香。两个人坐在洒满晨光的庭院里,一边吃早饭,一边听阿姨闲谈岛上的旧事。阿姨说起这座灯塔,已经伫立在海边数十年,历经无数次台风、潮起潮落,曾经为无数迷途的渔船指引方向。

吃完早饭,简单收拾好东西,两人便动身前往古老的灯塔。

从民宿出发,沿着海岸线的步道前行。步道沿着礁石海岸修建,一边是连绵起伏的青山,一边是蔚蓝辽阔的大海。阳光洒在海面上,海面波光粼粼,浪花一层层涌上沙滩,退去之后留下细碎的贝壳与海藻。

路上遇见不少岛上的游客,三三两两漫步,偶尔有渔民扛着渔具,往海边走去。海风徐徐,阳光和煦,没有昨日黄昏的沉静,也没有黎明的凛冽,是海岛最温柔的白日。

一路走走停停,陈思罕时不时弯腰,捡拾沙滩上好看的小贝壳,把它们小心收进布袋。聂玮宸陪在他身侧,耐心等候,偶尔也会捡起一枚纹路独特的贝壳递给他。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远远就看见那座白色的灯塔。

灯塔高高耸立在海岸的高地之上,塔身是干净的白色,顶端是暗红色的灯室。岁月在塔身留下淡淡的痕迹,海风与海盐侵蚀出浅浅斑驳,却依旧挺拔庄重。灯塔脚下环绕着大片的野生灌木丛,蓝色的大海在它的身后无限延展。

走近之后才发现,灯塔外围有一圈矮围墙,围墙边立着一块老旧石碑,刻着灯塔修建的年月。

“这座灯塔,以前夜里会亮起灯光,在茫茫大海上,给返航的渔船指明方向。”聂玮宸站在石碑旁,轻声讲述,“以前海上没有导航,风浪大雾的时候,全靠灯塔的光。多少渔船,靠着这束光平安回到岸边。”

陈思罕走到围墙边,抬首仰望高耸的灯塔。塔身静静伫立,面朝无垠大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过无数次潮起潮落,看过日出日落,看过狂风暴雨,也看过漫天星河。它就那样沉默地守在海岛的海岸,见证一代又一代渔家的悲欢。

“它在这里站了几十年。”陈思罕低声感慨,“见过无数的大海。”

“是啊。”聂玮宸望着灯塔,“大海变幻莫测,有时平静温柔,有时狂风巨浪。可灯塔始终在这里。”

两人沿着灯塔外围的步道慢慢闲逛。站在高地之上,可以俯瞰整片海湾。蓝色的大海一望无际,海浪一波接一波涌向岸边,撞在礁石上炸开雪白的水花。远处的海面,渔船来来往往。

陈思罕再次拿出笔记本,将这座伫立海边的古老灯塔,也写进旅途的篇章。笔尖划过纸页,记录下塔身斑驳的纹路,记录下海风,记录下灯塔身后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

正午的阳光越来越炽烈,晒得人身上暖洋洋。

“上午逛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去后方的无人海湾?”聂玮宸看向陈思罕,“那边人很少,礁石滩里会有小螃蟹、小海螺。要是觉得累,我们也可以直接回民宿休息。”

陈思罕眼睛一亮,昨夜聂玮宸提起的无人海湾,他一直很向往。“我们过去看看吧。”

离开灯塔,往海岛后方绕行。越往深处走,游客越来越稀少,渐渐看不到往来的人群。道路两旁草木愈发茂密,整片海湾安静得只剩下潮声。

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僻静的海湾。

这里没有热闹的沙滩,到处是大大小小错落的礁石滩。礁石缝隙之间,藏着浅浅的水洼,潮水退去之后,留下许多小小的海洋生灵。海水澄澈清透,蓝得纯粹,海浪缓缓漫过礁石,又缓缓退去。四下安静,只有大海的声响,没有喧嚣人声。

这里便是无人海湾。

陈思罕迫不及待地走到礁石滩边,小心翼翼踩在凹凸不平的礁石上。礁石表面湿漉漉的,布满海藻。浅浅的水洼里,能看见小小的寄居蟹背着螺壳慢慢爬行,还有小小的海螺吸附在岩石表面,偶尔有透明的小鱼,在水洼之中一闪而过。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观察水洼里的小生命,脸上满是新奇。从前生活在城市,从未这样近距离接触大海的小生灵。

聂玮宸站在他身旁,留意脚下礁石,防止他滑倒。“小心脚下,礁石很滑,不要踩进深水的坑洞。”

陈思罕点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一枚吸附在礁石上的海螺,又连忙收回手,生怕惊扰这些小小的生命。他捡起一枚小巧的海螺,放在耳边,能听见里面传来模仿海浪的呜呜声响。

“你听。”他把海螺递到聂玮宸耳边。

聂玮宸俯身,将海螺贴在耳畔,海螺内部传来阵阵似海潮的回响。

“好像把大海装进去了。”聂玮宸笑着说道。

阳光倾泻在礁石滩,海水泛着透亮的蓝光。海风轻轻吹拂,远处海面波光荡漾。两人在礁石滩慢慢闲逛,捡拾好看的海螺,观察礁石缝隙里的小生物。没有行程催促,不必赶时间,就这样慢悠悠消磨午后的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正午的烈日渐渐偏移,午后的微风变得柔和。

“肚子饿了。”陈思罕直起身子,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膝盖。在礁石滩蹲坐许久,双腿有些发麻。

聂玮宸看了看天色,“我们往回走吧,回民宿,阿姨说中午准备了海鲜简餐。”

两人收拾好捡到的海螺贝壳,把它们妥善装进布袋,沿着海湾的小路折返。

归途的路上,阳光斜斜洒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海风裹挟着海水咸湿的气息,一路相伴。

陈思罕走在路旁,脑海里回放这两日的种种。黎明崖边的日出,伫立海岸的古老灯塔,僻静无人的礁石海湾,昨日的落日与银河。所有的烦恼焦虑,仿佛都被这片大海慢慢抚平。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并肩而行的聂玮宸。

这趟海岛之行,所有的风景,所有的感动,都不是独自欣赏。从轮渡上偶遇海豚开始,一路拾贝,共赏晚霞,仰望星河,等候日出,探访灯塔,漫步无人海湾。每一段珍贵的时光,都有身边这个人一同见证。

潮声遥遥传来,海风拂动少年的衣摆。

“聂玮宸。”陈思罕轻轻开口。

“嗯?”聂玮宸侧过头看向他。

“我很庆幸,是和你一起来这座海岛。”

海风掠过耳畔,远处大海翻涌不息。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又明亮。

聂玮宸望着少年澄澈的眼眸,唇角缓缓扬起浅浅的笑意。

“我也是。”2

段评

本来只想看一点,结果忍不住看了好多。